剧痛。
像是灵魂被生生撕裂,又像是冰封的河面骤然炸开。谢霜折的意识在无尽的记忆洪流中沉浮,每一个碎片都带着锋利的边缘,切割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看见漫天大雪,两个孩童在梅树下堆雪人。小宴九霄把围巾裹在雪人脖子上,奶声奶气地说:“它也会冷。”
他看见阴暗的密室,针头刺入皮肤的刺痛。两只小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他看见分离那天的暴雨,小宴九霄被拖走时哭喊伸出的手,还有自己站在廊下,袖中攥得死紧的、流血的手。
然后画面突变。
不再是童年,而是更久远、更模糊的片段——
烈火焚天的战场,他与一个红衣身影背对背迎战漫天魔物。那人回头对他笑,眉眼依稀是宴九霄的模样,却说:“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咱们把婚契解了吧?”
另一个画面:密室中,他亲手将一枚冰晶打入对方心口。红衣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血顺着唇角滑落:“...为什么?”
还有...还有他跪在某个存在面前,祈求着:“...把我的记忆封存,把他的魔性剥离...代价?随便什么都可以...”
最后是漫天飘落的婚书,上面写着两个名字:谢霜折,宴九霄。而他在婚书上划下火焰,看着它燃烧成灰。
“...不...”
谢霜折无意识地呻吟,鲜血不断从口鼻溢出。凤魄封识彻底破碎的后果远超想象,不仅是记忆,被封印的力量也在失控暴走。
“谢霜折!醒醒!”
有人在拍他的脸,动作粗暴,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艰难地睁开眼,对上宴九霄猩红的瞳孔。魔尊的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魂钟反噬让宴九霄七窍都在渗血,可那双抱着他的手却稳得惊人。
“...林长老...”谢霜折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死了。”宴九霄语气冰冷,“自爆元神,什么都没剩下。”
谢霜折想起那个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最后诡异的笑容,心脏一阵抽痛。为什么...
婚契红线突然剧烈灼烫!
谢霜折猛地弓起身,更多鲜血呕出。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通过红线流失,不,是被某种存在强行抽取!
“怎么回事?!”宴九霄试图切断红线的连接,却引来更猛烈的反噬。
整个深渊开始震动。祭坛上的魂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钟身浮现无数裂痕。而从祭坛裂缝中冲出的赤金光柱,正疯狂吸收着婚契的力量!
“它...在吸收我们...”谢霜折抓住宴九霄的衣襟,指节泛白。
宴九霄红瞳骤缩。他感觉到了——光柱中那个凤凰虚影根本不是祥瑞,而是贪婪的掠食者!婚契不仅是契约,更是供养这个存在的食粮!
“该死的...”宴九霄试图带着谢霜折后撤,却发现两人被无形力场禁锢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力量流失。
谢霜折的视线开始模糊。死亡的寒意爬上脊背,他忽然想起心镜试炼中那个冰冷的声音:
「棋子和棋手,都忘了最初布局」
原来...他们一直都是棋子。从百年前开始,不,或许更早...
“...宴九霄...”他轻声唤道。
魔尊低头看他,红瞳中翻涌着暴戾与...恐惧。
“...如果有机会...”谢霜折的声音越来越弱,“...解开它...”
宴九霄猛地收紧手臂:“闭嘴!本座不准你死!”
但怀中身体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谢霜折的仙元几近枯竭,连霜痕剑都发出悲鸣。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宴九霄忽然笑了。
那是个疯狂到极点的笑容。
“想吸干我们?”他抬头看向光柱中的凤凰虚影,红瞳燃起不灭的火焰,“那就让你吸个够!”
魔尊突然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婚契红线上!原本黯淡的红线瞬间爆发出骇人的血光!
“以吾魔魂为引,燃九幽之火...”宴九霄吟诵着古老的禁术咒文,每一个字都让周围空间扭曲,“唤烬语之书...现世!”
深渊底部突然冲出一道黑色火焰!火焰在空中交织,凝成一卷燃烧的婚书——正是心镜试炼中见过的那卷!
婚书在火焰中翻滚展开,原本被烧毁的部分竟重新浮现文字。不止是那四句预言诗,还有更多——
「双星陨焰照山河——仙魔之血染苍穹
一纸婚书劫里磨——百年棋局终成空
若问因果从何起——且看烬中旧歌彻
方知初心未曾移——魂钟响处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