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
这个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开了记忆深处某扇紧锁的门。
宴九霄背对着谢霜折,肩线绷得死紧。红衣在幽蓝晶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仿佛凝固的血。
谢霜折仍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掌心残留着方才灵力循环的灼热,以及更久远的、牵着某个小尾巴的触感。那个总跟在他身后,比他矮半个头,怕黑怕冷,被他嫌弃却固执地喊他“霜哥哥”的......阿九。
记忆的洪流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看见大雪纷飞的庭院,两个孩童偷偷溜出禁地,在梅树下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小宴九霄冻得鼻尖通红,却把唯一的围巾解下来裹在雪人脖子上,奶声奶气地说:“它也会冷。”
他看见阴暗的密室,穿着白袍的修士拿着针剂走近。小宴九霄吓得往他身后躲,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当针头刺入皮肤时,两个孩子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他看见分离那天,暴雨倾盆。小宴九霄被几个修士强行拖走,哭喊着伸着手:“霜哥哥!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你说过的!”
而他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袖中小手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流血不止。
后来呢?
后来他接受了更多“调整”,记忆被一次次清洗、覆盖。那个叫“阿九”的孩子,连同所有软弱的情绪,都被封存在心底最深处,成为不容触碰的禁忌。
直到此刻。
谢霜折抬眼,看向前方那个挺拔却孤寂的背影。魔尊宴九霄,屠戮仙门、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竟是他记忆里那个爱哭的小尾巴。
多么荒谬。
宴九霄忽然动了。他转过身,红瞳中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嘲讽。
“想起来了?”他扯了扯唇角,笑意未达眼底,“那个被你亲手抛弃的、没用的累赘。”
谢霜折沉默。记忆仍有些混乱,但他清楚地记得那天廊下的雨,和掌心刺破的痛。
“我没有...”
“你有。”宴九霄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你看着他们把我拖走,一句话都没说。”
婚契红线传来剧烈的波动,愤怒、委屈、还有深埋的悲伤,海啸般冲击着谢霜折的识海。
他无从辩解。
宴九霄逼近一步,赤瞳锁住他:“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吗?锁魔钉,噬心蛊,血脉剥离...所有能想到的酷刑,我都尝了一遍。就因为他们觉得‘实验体十九号’污染了‘完美的三号’。”
谢霜折指尖发冷。他体内的凤魄封识是为了封锁力量,而宴九霄承受的却是...
“我喊你的名字,求他们让我见你一面。”宴九霄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危险的平静,“你猜怎么着?他们说你不想见我。说你觉得我...脏。”
最后那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谢霜折心脏骤缩。
“...我没有。”他只能重复这三个字,苍白无力。
宴九霄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洞穴中回荡,癫狂而悲凉。
“不重要了。”他止住笑,红瞳恢复成一片死寂的深渊,“那个蠢孩子早就死了。现在的我,是宴九霄。”
是魔尊。是仇敌。
是与他不死不休的存在。
谢霜折看着对方眼中熟悉的偏执和疯狂,忽然明白了——宴九霄的“疯”,或许从被抛弃那天就开始了。
就在这时,婚契红线毫无预兆地暴动!
仿佛感应到两人剧烈波动的情绪,红线骤然发烫、延伸,如活蛇般缠绕上来!不止是手腕,还有脚踝、腰身、脖颈...红线疯狂收紧,将两人强行拉近!
“怎么回事?!”宴九霄试图扯断红线,却被更多丝线缠住手臂。
谢霜折同样被缚,霜痕剑呛啷落地:“情绪波动引发了婚契反噬...它在强制我们...”
“冷静”二字还没出口,红线已将他们捆成了面对面的姿势。四肢交缠,身躯紧贴,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更糟的是,红线缠绕的方式极其...暧昧。
宴九霄的右手被红线缠在谢霜折后腰,左手则被固定在对方颈侧。谢霜折的情况同样狼狈,一条腿被红线缠着勾在宴九霄腰后,整个人几乎挂在对方身上。
两人鼻尖相距不足一寸,气息交融。
“...解开!”宴九霄咬牙,魔气爆发试图震断红线。
红线光芒大盛,缠得更紧。两人被迫贴得更近,胸膛相抵,心跳声震耳欲聋。
谢霜折能清晰感受到宴九霄胸腔的震动,以及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血腥气的炽热气息。婚契红线灼烫着相贴的皮肤,传递着彼此失控的心跳和沸腾的情绪。
愤怒。难堪。还有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别动用灵力!”谢霜折急声道,“越反抗捆得越紧!”
宴九霄红瞳几乎喷火:“那怎么办?!就这样贴着?”
确实别无他法。红线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两人身上缠绕出羞耻的姿势,还将他们的灵力牢牢锁在体内,动弹不得。
寂静中,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宴九霄忽然嗤笑:“谢少主,你这模样若是让仙门的人瞧见...”
“彼此。”谢霜折冷静回应,“魔尊陛下此刻的姿势也很...别致。”
宴九霄噎住,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
谢霜折试图分析红线缠绕的规律,却发现这些丝线仿佛能读懂他们的心思,每当找到突破口就会立刻补上新的缠绕。
“...这样不行。”他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