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九霄落在枯骨崖时,周身魔焰几乎将漆黑的崖石熔出赤红凹坑。
他抬手看着腕间那道刺目红痕,只觉得比锁魂链烙下的印记更令人烦躁。三个时辰——足够他踏平半个青云门,此刻却不得不在这阴风阵阵的魔域边缘,等待一个最想杀又不能杀的人。
“出来。”他对着虚空冷声道。
阴影中浮出数道魔影,为首的老魔跪地颤声道:“尊上,已查遍魔宫典籍,上古凤契乃凤凰神族禁术,以血脉为引,魂灵为媒,一旦结成......”
“说重点。”宴九霄指尖凝出一簇黑火。
“......无解。”老魔将头埋得更低,“除非施术者身亡,或...或双心同源,自愿以魂飞魄散为代价逆转契约。”
宴九霄冷笑:“也就是说,要么找到那个躲在下水道里算计本座的东西撕碎他,要么让谢霜折心甘情愿为本座死?”
魔影们噤若寒蝉。
“滚。”
待魔影消散,宴九霄反手握住腕间红痕,魔火灼烧皮肉发出焦糊气息,可那红痕反而愈发鲜艳,如活物般在皮肤下流动。心口旧伤突然剧痛,霜花纹路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他猛地攥紧衣襟,眼前闪过谢霜折颈侧被咬破时微微蹙眉的模样。
“......麻烦。”
与此同时,谢霜折正御剑穿过两界山。
云层在他身后凝结成冰晶轨迹,颈侧伤口传来奇异灼热,与心口婚契相互呼应。越是靠近魔域,那感觉越是鲜明,仿佛有无形丝线牵引着他奔向某个既定坐标。
“少主。”传讯玉符亮起,大长老的声音透着焦虑,“魔域凶险,您孤身前往......”
“婚契不除,终是祸患。”谢霜折语气平静,“若我三日未归,启动护山大阵,不必来寻。”
“可那魔头......”
“宴九霄若要杀我,不必大费周章。”谢霜折指尖拂过颈侧金纹,“此事背后另有蹊跷,需查清缘由。”
切断传讯时,他正掠过一片赤色山谷。下方突然爆起冲天魔焰,三道骨矛撕裂云层直取他心口!
谢霜折甚至未抬眼,霜痕剑自行出鞘半寸,寒气凝成冰盾挡下袭击。剑光余势未消,沿着魔焰来路反斩而下,谷底顿时传来惨叫。
“青云门的走狗!”浑身覆鳞的魔将腾空而起,“竟敢独闯魔域受死——”
话音戛然而止。
魔将惊骇地看着谢霜折腕间红痕,以及他颈侧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你...你和魔尊......”
谢霜折并未理会,御剑速度丝毫不减。那魔将却像见到什么极恐怖的事物,狼狈坠回谷中,甚至不敢抬头。
越往魔域深处,此类袭击越多,但所有魔修在看清他身上婚契印记后都仓皇退避,仿佛他是什么瘟神。
——或者说,魔尊的所有物。
谢霜折蹙眉,心口莫名涌起躁意。婚契红线在腕间发烫,提醒着他与那个魔头之间荒谬的联结。
前方出现一片扭曲的黑色林海,枯枝如骨爪伸向天空。根据约定,枯骨崖就在林海尽头。
就在他即将穿过林海上空时,腕间红线骤然绷紧!
剧痛从心口炸开,谢霜折闷哼一声,灵力瞬间紊乱。霜痕剑发出嗡鸣,载着他失控坠向林海深处。
无数枯枝如活物般缠来,带着腐蚀灵气的气息。谢霜折挥剑斩断,更多枝杈却前仆后继。阴风呼啸,卷着窃窃私语灌入耳膜。
“仙门的气息...” “好饿...” “撕碎他...”
剑光如月轮绽开,清冷辉光所及之处,枯枝尽数化为齑粉。但林海仿佛无穷无尽,更多黑影从地底涌出。
谢霜折旋身落地,霜痕剑插进地面,冰层以他为中心急速蔓延,将扑来的魔物冻成冰雕。然而灵力消耗远超预期,颈侧伤口灼热难当,甚至开始吞噬他的仙元。
——是宴九霄的力量通过婚契在反向侵蚀。
他不得不分心压制那股躁动的魔气,防线出现刹那空隙。一条潜伏许久的影蛇突入冰圈,直刺他后心!
锵!
影蛇在距他三寸处被凭空燃起的黑火烧成虚无。
“在本座的地盘动本座的人,”带笑的声音自林间传来,“你们是嫌命长?”
红衣魔尊踏火而来,所过之处枯林尽成火海。他甚至没看那些魔物,目光直锁谢霜折,唇边噙着戏谑弧度:“谢少主,三个时辰不见,这么狼狈?”
谢霜折面无表情拔起剑:“你的待客之道令人印象深刻。”
“客?”宴九霄瞬移到他面前,指尖几乎碰触他颈侧金纹,“你可是本座明媒正娶的......”
霜痕剑横在两人之间。
宴九霄低笑,突然握住谢霜折执剑的手。红线在他们腕间同时亮起,灼热感让谢霜折手指微颤。
“感觉到了?”宴九霄凑近他耳畔,气息灼热,“你越动用灵力,婚契绑得越紧。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你我真要同床共枕了。”
谢霜折抽回手:“解除方法?”
“有两个。”宴九霄转身,袖袍挥出滔天魔焰将整片林海化为灰烬,“一是找到施术者宰了他,二是你我情深意浓到愿意为对方死——你觉得哪个容易?”
“前者。”
“真伤人心。”宴九霄故作叹息,眼底却毫无笑意,“可惜施术者没留名帖,倒是留了首酸诗。”
「双星陨焰照山河一纸婚书劫里磨若问因果从何起且向烬中寻旧歌」
“烬中寻旧歌...”谢霜折沉吟,“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与火相关之地...”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东方。魔域极东,赤炎山脉尽头,传说中有凤凰遗迹深埋地底。
“看来蜜月旅行有目的地了。”宴九霄勾唇,“走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