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真的要被转晕了。
终于,柏淮在一家中药店前停下。
“还藏挺深。”秦煦走那么久,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走进去,忍不住舒服的吐出口气。“我喜欢这儿。”
药柜旁的帘子被掀开,“是小淮吗?”
一个老奶奶走了出来,柏淮上前扶住。“您慢点,要送的药还在柜子那里吗?”
杜奶奶拍拍他的手,“好,好。”她看到了一旁的秦煦,“这孩子是?”
“他喜欢您上次的那个驱蚊香囊,想问问您有没有助眠的。”柏淮扶着她走到整面墙的深色药柜前。
“好,好。”
柏淮拿起几个小包袱,“我先去送个东西。”他在秦煦耳边小声说:“你自己把草药给碾碎,药臼和杵在柜子下面。”
“行,让我缓缓。”秦煦扶住额头,“我有点低血糖了。”
柏淮给他抓了一个纸包放他手里,“我先走了。”
秦煦打开:红枣,陈皮,桂圆,枸杞。
他扭过头:“我有那么虚吗?你什么意思!”
柏淮已经走远了。
秦煦转回头往嘴里塞了颗红枣,“靠。”
他被吓了一跳,老人家突然出现在他身边探头看着门外。
“啊,您,柏淮他走远了。”秦煦突然被拉到柜子后的藤椅旁边,又被硬按着坐下。
秦煦有些局促的攥着那个纸包,弱弱的看着面前的老人。“怎么了?”
“你是小淮的朋友吗?”
“嗯。”
杜奶奶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秦煦起身说:“您坐这里吧,有靠背。”
“好。”
两个人换了位置,杜奶奶一直看着秦煦,他只好捏过去一个红枣。“您吃吗?”
“不吃不吃,真是个好孩子。”杜奶奶抹抹眼,“认识小淮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二次带朋友过来。”
“第一个是谁啊?”秦煦好奇了。
“好多年前了,有点淘,跟你一样也是好孩子。”
杜奶奶问:“柏淮他平时在学校有人陪他玩儿吗?”
“有啊,怎么了?”秦煦的手被对方握住。
他想要抽回去,但这双手既厚实又温暖。
“他是个好孩子,但吃的苦太多了。”杜奶奶突然开始流眼泪,秦煦空出另一只手帮她擦着。
“我知道。”
“我儿子出去的时间就是他帮我送送药什么的,我老了,一把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散架。还记得当时柏淮一个小小的,站我店门口。”
她比划着,秦煦也跟着笑,两个人好像都看见了当年豆丁一样的人儿。
“这两年柏淮长得快,之前柏淮小的很,长得像个小女生,老被人欺负。别人看他妈妈走了,就专门逮着他不放。”
秦煦问:“柏淮的妈妈,走了?”
“害,是进去了。他当时脸上还脏兮兮的,福利院对他也不好啊,我当时看着泪一下子汪出来了。”
一张纸越来越湿,秦煦的心也被带的湿漉漉的。
他知道对方说这些是害怕自己也欺负柏淮。
“没有爸爸,妈妈也不在。他就一个人,趁着星期六星期天挤时间来我们这里挣点零用。”杜奶奶眼角的皱纹被打湿成红色,“没办法,都没办法。这孩子还死憋着一声不哭,看他能长这么大我也心里开心。”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哎呀,时间快到了,我先进屋,东西放桌儿上了。”
“好。”
秦煦弯下腰拿出?一下一下的磨着,想要把现在的心思都一同捣进药末里。
苦涩。
他是个看书都会共情的人,现在情绪几乎把他心脏的裂缝填补的严密又鼓胀。
不知道是不是老人家看错了时间,秦煦把药碾磨成了细粉柏淮都没回来。
他趴在柜台上静静地看着盈满了光的门帘。
微黄的边沿好像是阳光,也像是多年前的旧物。
眼前好像真有个小人影晃动着,他抬起头。
柏淮撩开帘子,“耽误了一点时间。”
他刚准备去后面又走到秦煦旁边,“你心情不好?”
“什么?”
“看你趴在这里。”柏淮坐到旁边,伸出手摇了摇椅子扶手。“怎么了?”
秦煦被带的身子一晃,他手抓着柜边稳住自己。
“噗。”
柏淮收起笑容,站起来走到里面,“我去看看。”
秦煦他咬咬牙。
忘了这是个躺椅了,刚刚乱抓还把那些零散的小玩意儿撒一桌子。
秦煦收好那些东西放进兜里,又见柏淮拿了个小袋子出来。
他把药粉倒进一个白布袋里,然后又被套进另一个看起来厚一点的里面。
秦煦接过去,“怎么比那天的精致这么多?”
“当时比较急。”柏淮看了眼时间,“可以走了,你走吗?还是说你有其他的药想吃?”
“滚,要吃你吃,我没那么虚。”秦煦摆摆手,从兜里摸出两颗枸杞砸过去。
柏淮手一扬,“那天还是你崩的纸条。”
“你说什么?我有点耳背。”秦煦手张开扩在耳朵边上,“让我先走?好的,拜拜。”
柏淮手指一弹,枸杞落进他的后背里。
“我,靠!”秦煦崩直身子,“背后偷袭是小人。”
他原地跳了几下,那颗可怜的枸杞才终于掉到地上。
柏淮从他边上走过去,“承认了就不是。”说着,又一颗枸杞飞到秦煦脸上。
“哎,比弹药是吧?”秦煦掏掏兜,舍不得扔红枣,他就把干桂圆拨开皮扔到前面。
肉他自己吃了,不多但还挺甜的。
柏淮捂住后脑勺转过头,“欺负人。”
“就欺负你怎么滴?”秦煦嗖嗖嗖扔过去好几片皮。
手上的壳已经被他抠成一小点儿的时候,他突然想到杜奶奶的话,
秦煦又赶紧拨了颗,“其实我没想砸你,你再把头转过来。”
柏淮转过脸,一个完整的桂圆肉砸在眼上。
柏淮:“……”
秦煦:“……”
他不是砸的很准吗?
你不是接的很准吗?俩枸杞都能接着,那么大一个都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