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月来，沧州城夜间妖风阵阵，时有怪声响起，凄厉可怖……

“起初并未发生什么，我们也便没有当一回事。

“可三个月前，怪声再次响起时，孙家男童忽而被妖风带走，消失不见。

“若只是这一起那还不至于如此……可又过了一个月，在怪声再响之时，赵家女童和钱家女童也不见了……城内人称之为‘鬼怪’。

“之后怪声响起的时间愈变愈短，由一个月变到半个月，由半个月又变到一周……如今城内草木皆兵，但凡有孩子的人家都不敢让孩子离开家门。

“我请了暂居我们沧州的明悟道人调查此事，他说是有魔族作乱。”

“魔族”……

裴褚衣反复捻磨着这一个词。

“可即使分析出了原因，也终究是无济于事，消失的孩童只增不减……

“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啊……”

城主的声音沙哑，他的脸上透露着浓浓的疲惫。

虽然贵为城主，他却向着眼前两人低下了头颅，重重俯首：

“还请两位道长调查出真相，抓住那个‘鬼怪’，还我们沧州一个安宁——”

“无需如此。”裴褚衣稳稳托住了他的身。

“沧州与万道宗关系良好，有交易往来，也曾输送过许多人才进入万道，帮助沧州百姓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和师弟一定会对此事调查到底，还沧州安宁的。”

……

许诺如此。

虽然大家都恨不得快速查明真相，但事情总要讲究一个循序渐进的步骤。

裴褚衣决定走访调查，于是褚玉也亦步亦趋地跟随在裴褚衣的身后。

“我家囡囡消失的地方就在这里。”

手指指向简陋的房间，如今这里一片狼藉。

穿着麻布衣的妇人含着泪，倚靠在丈夫的身旁。

“我当时在做饭，谁想到、谁想到就一眨眼的功夫，我家囡囡就不见了……”

丈夫安抚性地拍动妻子的肩膀，妇人一个啜泣，埋入了丈夫怀中。

眼前场面不免让人唏嘘，可调查总是要保持最理性的思维。

裴褚衣不得不问：“她消失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见什么东西？”

丈夫代替妻子回答：“我当时在外头砍柴，听见了一声怪叫，像是什么野兽的嘶鸣……我经常去山上打猎，我很确定，没有一种野兽和它的声音能对应上。”

妻子忽而补充：“‘鬼怪’来的时候我就什么都看不清了，我死命睁开眼，只能看清模糊的一点……那似乎是个黑影，不像野兽，像是个人。”

人？

褚玉和裴褚衣相对视。

……

二人从最后一户人家里走出。

两人此时心情沉重，一时都沉浸在思绪之中。

先打破沉默的是褚玉，他总结走访的这几十户人家的规律：

“每次孩童消失的时候，都有怪声出现，紧随而至的是怪风。

“怪风似乎有遮蔽人视野的能力，能力范围大致是一到两间房的大小，使用时，怪风外的人看不到怪风里的东西。

“怪声像是野兽的声音，可有着丰富上山经验的猎户说不是野兽。

“而魔兽的声音与野兽相似而不同……我觉得很有可能是魔兽的声音。

“但怪风里出现的又是人，不是魔兽。

“很有可能是有人拿魔兽做幌子，来隐蔽自己作恶的事实……”

“你说得很对，阿玉。”大手落在褚玉的发顶，来回抚摸而过，褚玉动作一滞。

还没等褚玉回味过来，温暖一瞬即逝。

裴褚衣表面夸赞着，心里却是在思索。

前世他并未参与前期的调查，因此不了解事情的状况。

可如今调查过后，他察觉到几分不对。

——“江煜”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如此骄傲，没有理由、更不会屑于去滥抓那些孩童。

那他前世看到的、所知道的一切……

裴褚衣唇线绷紧。

“道长……道长们，请等等……”

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打破了裴褚衣的思绪。

回头一看，一个老妪跑了过来，手上还抱着一袋鼓囊囊的东西。

不忍就这样看着妇人如此奔来，两人连忙折了回去。

与两人汇合的老人慢慢揭开了袋子上的绳结。

只见一叠叠朴素的糕点堆积在上，如小山隆起。

她道着：“这是我们村子的大家给你们准备的点心，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味道也还成……”

边说还边喘着气，苍老的声音满怀真挚。

褚玉抬眸，望见了那双藏在灰扑扑脸颊里的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二位道长前来沧州，帮助我们来对付那只‘恶鬼’……”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裴褚衣说着，便想要把那袋子推回去。

见此，老妪却不给裴褚衣这个机会，手疾眼快地将袋子塞入了站在一旁沉默的褚玉手里。

猝不及防被塞入这么一大袋东西，褚玉一时喉咙梗塞，接着也不是，不接着更不是。

他竟难得地不知所措，赤色的眸子里点上了几分慌乱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