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炀还不知如何回答，男人已经接上了：

“你未必会比他做得更好，他至少比你更加心软，给了你很大的自由。”

“如果你见过上任城主，就会明白，他对你已经足够好了。”

足够好？

这个男人竟会觉得父亲心软？

烛炀心中嗤笑之时，男人继续道：

“不过，你现在恐怕也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你们的血脉里都有一份令人惊叹的执着。”

“我只是希望，你万事多考虑。”

男人深沉的目光落到烛炀的眼中，并不锐利，却令他倍感威胁。

“不要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就算世事对你有所亏欠，那个人也不该是阿焱。”

烛炀笑了笑：

“先生好像认定了我心怀怨恨，要对父亲不利？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不是吗？”

“并非心怀怨恨，而是不知如何去爱。”

男人缓缓摇头。

“爱是一种需要锻炼的能力，做不好也会成为伤人的利器。”

烛炀轻笑：“听起来先生很懂爱……”

“当年为什么要抛下父亲离开，之后杳无音信呢？”

“您就没想过，父亲会苦苦寻找您八百年吗？”

见对面的男人沉默下来，烛炀眼中露出一丝讽刺的快意。

但男人看起来并未心亏，很快开口了：

“我并不觉得那是爱。没有人离不开谁，也没有人必须迁就谁……”

“人们往往执着于某件事，而误认为那是爱。”

烛炀眯了眯眼，语气变得锐利：

“所以，他的执着在您的眼里，不值一提吗？”

“不，”男人笑着叹气，“就算不是爱，能坚持八百年的执着，怎能令人不动容呢？”

“所以，您心软了？后悔了？”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笑道：

“烛炀，我很欣喜，他身边能多一个在乎他的人。”

“两个执着的人中间，总有一个人要让步……”

“不要让他与上任城主父子间的悲剧在你们身上重演。”

烛炀微微笑起来：

“我一直有很听话的，我既不觊觎他的权力，也不向往外面的世界。”

“本来我们这样就很好，可是，您来了……”

烛炀的眼神开始变得阴鸷。

对于烛炀意犹未尽的排斥，帝天没有表示。

他只是平和道：

“外部的环境不可能一成不变。”

“烛炀，罪城不是世外桃源，阿焱总归是要有自己的选择的。”

“爱可以是各种形式，但绝不会是限制……”

说到这里，帝天笑着补充道：

“……况且，你也限制不了他。”

见烛炀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帝天一瞬间就明白了烛炀的想法。

他摇头道：“没了我又如何？会变得更好吗？你有想好一切的后果吗？”

“他的性子，你该是了解的。”

烛炀收回目光，缓缓拱手道：

“先生辩才了得，难怪当年父亲会为您折服，对您念念不忘。”

“辩才了得，不也没说服你吗？”

帝天微微笑道，目光转向拍卖场中。

一股强大的灵力在楼下猛然爆发，人群中传来巨大的骚动和慌乱。

有人夺取拍卖物品逃了。

烛炀上前几步，往楼下看，脸色变得难看：

“真的有人找死。”

帝天站到他的身侧，缓缓道：

“阿焱会处理好的。”

“我知道，”烛炀脸色依旧难看，“先生，我也该告辞了。”

帝天颔首：“去忙吧。”

烛炀快步转身离开。

城主势力正在维持秩序，人群中有更多人蠢蠢欲动，更大的动乱即将爆发。

当一伙人趁乱冲上台时，一股庞大的威压猛然降临。

那些人还未抢夺拍卖品，就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还有大能坐镇，逃！”

为首一人不顾伤势，转身就跑，其他人纷纷跟随。

然而他们没走两步，就被更庞大的威压压得跪倒在地。

城主府的人回过神来，迅速上前将人控制住。

众人惊疑地向四周张望，随着少数几个修为高深的人抬头，越来越多的人抬头看向最高的包厢。

那个包厢的窗户开着，窗户两边挂着两盏小巧玲珑的红色灯笼。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房间里面亮着红色的灯光。

然而除了红光，人们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甚至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尽管如此，许多人还是意识到了——

除了追出去的罪城城主，这场拍卖会还有一个大能坐镇。

城主府的人对着包厢鞠躬致谢，很快组织起现场的秩序。

还没等人们重新安稳落座，一具尸体已经被扔在了红楼外的地上。

门口的人纷纷后退，不敢上前查探，生怕跟这具尸体沾上关系。

因为这具尸体，是罪城城主满脸杀气扔下来的。

烛焱回到包厢，就看到白衣男人正往一个杯子里倒茶。

烛焱顿了顿，再度确认了自己身上没有肃杀之气，才走过去坐下。

男人这时将倒好的茶水递给他。

“是哪边的人？”

“是个胆大包天的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