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焱，我不会随便抛弃任何人的。”

男人收敛了些许笑意，温和而坚定道。

烛焱缓缓松开了手。

他能感到男人话里的真诚，可那种不安的感觉仍然萦绕在心头。

他紧紧抓住男人的目光：

“先生最好说话算数。”

男人没说什么，只是安抚性地对他笑了笑。

然后转向外面，语气淡淡道：

“阿焱，去忙吧。”

“先生，我去去就回。”

烛焱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帝天目送烛焱离开，闭上了眼睛。

“兄长，你无聊了吗？”

属于半身的声音忽然响起。

“还好。”

帝天回应道。

“是因为对世界的兴趣被分割到我身上了吗？”

“不必胡思乱想，分身又不是将人简单地平分开来。”

“可我觉得，你更孤独了。”

“不，恰恰相反，我前所未有地充盈……你会一直陪着我，不是吗？”

“是，”远方的声音带着虔诚，像是祷告，“我会与兄长同在，永远永远。”

“这就够了。”帝天笑着回应。

“是的，这就够了。”对面也笑起来。

世界重新寂静下来，帝天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小憩中，白衣男人的神情宁静而柔和。

当烛炀推门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罪城特有的糜丽红光中，白衣男人撑在矮几上小憩，眉宇间温和而宁静。

他的到来让男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和上次看到的一样，幽远而深邃。

“烛炀……”

他听到男人唤自己的名字，虽是第一次，又好像是唤过了无数次。

“有什么事吗？”

烛炀快步走到男人身前，忽地跪了下来：

“请先生救救罪城。”

男人神色不惊，平静道：

“先起来，有什么话坐下说。”

烛炀摇了摇头，语声诚恳道：

“父亲不久就会回来，先生请让我说完。”

男人不再坚持，认真地注视面前的这个赤衣青年。

烛炀看起来比烛焱多了份少年感，相貌更为俊秀阴柔。

但无疑，这父子俩，都继承了相似的基因。

他们的眉宇和上任城主是一样的。

或许，这是他们祖先血脉里流传的相貌。

不知为何，帝天忽然想到了很远很远，远到烛家的上古祖先。

这种无端的联想，让帝天暗笑了一下。

大概是自己太闲了，好在烛炀的叙述将他拉了回来。

“先生，我们烛家一直守护着罪城，每一人城主都必须坐镇罪城，不可久离。”

“如果想要离开，就必须培养合格的继承人。”

“不……即使不想离开，也必须培养继承人，这是刻在我们血脉里的使命。”

“所以上任城主才会一边忌惮父亲，一边又不得不培养父亲，血脉里的誓言不是我们能违背的。”

“八百年前，自从您消失之后，父亲就一直想离开罪城。”

“于是他创造了我，培养我，想让我接任城主之位。”

“我只是父亲转接责任的工具，父亲从未爱过我，我也并不怨恨这一点。”

说到这里，烛炀苦笑了一下。

“可是先生，我的能力远远不到接任罪城的水平，父亲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了。”

“如果父亲离开，罪城在我手上一定会毁掉的，我们烛家的使命也无法完成，我和父亲都将会是烛家的罪人。”

“请先生帮我，帮我们烛家，把父亲留下。”

烛炀说完，深深叩首。

“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头顶上传来男人平静的声音。

“请先生留在罪城，只要先生不离开，父亲就不会离开。”

烛炀顿了顿又道：

“如果先生一定要离开，请让父亲对您死心。”

“我知道这很难，但烛炀别无他法。”

烛炀说完，再度叩首。

“这样啊，”男人轻轻叹气，“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烛炀跪坐起来，发现男人的目光，未曾发生改变。

看不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先生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吗？”烛炀问道。

“嗯，”男人没有明说，反而问道，“烛炀，你恨他吗？”

“怎么会呢？”

烛炀心里暗笑一下，面上却是一片虔诚。

“父亲他过得不易，我又怎么会怪他？我只是希望，我和父亲都能顺利地完成使命。”

“所以，你是因爱生恨了吗？”

男人这话说得平静，却让烛炀瞳孔微缩。

烛炀以苦笑掩饰过去：

“先生竟是这么看我的吗？”

“阿焱自己也未曾得到无私的父爱，对血脉又有着痛恨，自然对有着相同血脉的你不够好，可我想，他该做的也做到了吧？”

男人微微叹道：

“他自己都未曾得到过的东西，要怎么传给你呢？这未免有些太为难他了。”

“如果换成你，你会怎么对自己的继承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