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师兄,我没想到你那张嘴这么能说。”裴茗回头瞥了贺玄一眼,调侃道:“话说你和这位,声东击西还玩得挺溜?”
师无渡皱眉,似乎又想骂人。
裴茗揉了揉鼻子,不再多话,回手一剑将几只水箭缝隙下的漏网之鱼斩灭。
就在这激烈混战之际,贺玄将鬼王之力凝于右手压缩到极致,以重逾千钧的力道朝着方才的同一个受力点再度挥去!
这一拳足以开山裂石,眼前坚不可摧的屏障在剧烈震颤中似是承受不住,以那一拳为中心,豁然向四周绽开蛛网。
庙祝一双仿佛万物不萦于怀的眼眸,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然而他却没有丝毫亲自上前阻止的意思,甚至还往边上让了几步,饶有兴趣地望着那只破开屏障的手。
在拳劲与反噬之力的对冲之下,贺玄右臂衣袖瞬间炸成碎片。裸露的手臂上,皮肤崩裂出无数道细密交错的伤痕,深可见骨。鲜血尚未来得及涌出,便被肆虐的气劲蒸腾成暗红色的血雾,在空气中弥漫。
贺玄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啧,何必。”庙祝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下一刻,贺玄血肉模糊的手臂终于穿过了屏障,一把抓住了师青玄的手腕。
掌下的人如同被封在冰窖中,皮肤冰冷刺骨,在被他触碰到的瞬间,极其微弱地颤抖起来。
“师青玄!”
贺玄毫不犹豫地将自身法力朝着师青玄渡去,试图缓解对方的痛苦。但是毫无作用,输入的法力如同石沉大海,甚至激起了师青玄更剧烈的反应——他脸上神情骤然扭曲,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急速转动,仿佛正目睹着无法承受的巨大恐怖,在绝望中拼命挣扎。
“师青玄!醒醒!是我!”
强行破障本就消耗巨大,更别说还要一边抵抗屏障反噬的余劲,一边不计代价的持续输出,贺玄的法力在几息之间便被抽空了大半。
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师青玄的状态每况愈下,那只手的颤抖越来越微弱,像是溺水的人快要沉底。贺玄眼底透出狠戾,将周身残余的法力再度凝聚,不管不顾地往那个无底洞里灌。
下一瞬——
棺中深陷梦魇的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颤抖着回握住他。
十指交握的瞬间,缠绕在两人指根处的黑线骤然显现,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两人紧握的双手为中心轰然爆发。剧烈气劲如同飓风过境,本就布满裂纹的屏障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刹那间——
尖啸、悲鸣、恐慌、绝望,裹挟着溃灭的沉重,像决堤的洪流冲入贺玄的识海。他眼前猛地一暗,便被那股疯狂的劲拖着往无尽深渊里坠。
“黑水沉舟?!”
师无渡在贺玄倒向棺内的刹那,踏着裴茗的肩膀飞身跃起,扇刃在半空甩出十余道凌厉的水箭,将趁机逼近的黑影全数逼退。
暗金剑光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裴茗闪身护到师无渡身边,共同挡在了棺材之前。
地面上,原本稳定流转的金色阵图仿佛感知到某种入侵,在贺玄意识被强行拽入师青玄心渊的刹那,开始不规则地闪烁。
“呵。”
庙祝负手而立,神情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恼怒的温和,就好像他习惯站在众生之外,早已看惯无畏的挣扎。
“人呐,真是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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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青玄在黑暗中前行。
他的眼睛还没能适应突如其来的黑,处于半盲状态。但他不敢声张,只能被人拽着走。
拽着他的人掌心很凉,丝丝寒意透过衣料往他皮肤上钻,激得他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他脖子上挂着个什么东西一直在震,震得师青玄怀疑那是个开启了震动模式的手机。
然而等他抓起那东西凑到眼前,才发现是一块黄金打造的长命锁。
按照现在的市值,这玩意儿老值钱了,师二少掂着那锁抽空估了个价。
他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熟悉,却依旧想不起来,只能尝试在一片混沌中去攻克困扰人类终身的哲学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从哪来,到哪去,这是在干嘛?
思绪尚未理清,忽见前方有一人躺在地上,模样十分痛苦。
“哥?!”师青玄惊呼出声。
他向前扑去,指尖将将触到那片衣角,地上的“师无渡”却猛地弹跳而起,搂住他爆发出癫狂的大笑!
师青玄震惊地看着眼前鼻歪眼斜的怪人,看着他身上随着狂笑而剧烈晃动的金锁,一脸蒙圈。
下一刻,陪在身旁的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师青玄:“?”
他正要去看那人的脸,又一道白色身影从树上跃下,抓了他就跑。
师青玄:“哥?!”
师无渡一脸厉色:“别说话快跟我走!他不是好人!”
他是谁?
师青玄被师无渡带着仓惶向前,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胸口破开一个黑洞的人缓缓坐起了身。
只一个侧脸,师青玄便感觉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是明仪。
顷刻间,一股巨大的寒意由心底生起,他脸上血色褪尽。
他明白了。
这里是两百年前,于师无渡口中一带而过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