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青玄根本无法应声，他感觉有无数钢针同时穿刺了自己的四肢，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不成调的气音，连动一下手指都难。

庙祝低头看他，就像大人在看不懂事的孩童，带着几分“早提醒过你”的无奈。

“这不能怪我。”他微微侧头，说：“我本来只想让你好好睡一觉，睡过去了，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可你偏偏要反抗。”

“你到底……想做什么……”师青玄颤抖着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字，感觉自己已经痛到快要失去知觉。

“想让你安静躺着。”庙祝对他的惨状无动于衷，一本正经地回答。

师青玄感觉自己要疯，恨不能呕出三升老血——神特么的安静躺着？！谁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跟个陌生睡美男同棺，还能保持安静？

他痛得发不出声，只好凭惊人的毅力在内心倔强输出：尼玛！他还以为自己被拉来配冥婚了！而且就算要配，也要配给贺玄！凭什么不经他同意就胡乱给塞个男人？！

与他惊怒交加的反应相比，庙祝脸上的神情堪称温和。他不再多说，抬手间身下的青石砖骤然浮现出淡金色脉络，那些光线细密如蛛网，迅速交织蔓延成了一个阵图，将师青玄笼在中心。

手起阵成。

周遭流动的风、四处飘散的香灰、大殿摇曳的烛火，都突兀地静止了一瞬。

像是谁按下了暂停键。

师青玄本能要挣扎，可惜被卸掉的十二关节，让他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

“忍一忍。”庙祝出声安抚，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不过就是脱臼，稍后便替你按回去。”

他目光扫过师青玄全身，微微弯了下眼，看起来心情甚好：“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一具能够承载他魂魄的躯壳，哪里舍得弄坏。”

“他是谁？”师青玄倒抽着气，艰难挤出声音。

庙祝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师清和。”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师青玄强忍住疼痛，拼尽全力又问了一句。

这一次，庙祝没有再回答。

他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落在深处那口幽光流转的棺材上。

“抱歉，这事对不住你，但他撑不住了。”庙祝语气听着诚恳，但看着师青玄痛不欲生的模样，目光却冷漠至极，“此地并非真实临州，是清和以回溯阵法凝出的‘遗境’，而维系这遗境运转的养料，是他自己。三百年过去，他已是油尽灯枯，即将被生生耗空，而我，只是想为他寻找一个能活下去的契机。本以为找不到了，还好师家这一辈，出了一个你。”

三百年辗转寻觅，尘沙淘尽，才终于出现了这么一个完美容器。

他微微俯身，目光扫过师青玄被冷汗打湿的面孔，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我只是想抽出你的魂魄。乖一点，很快就好。”

这人口头上客气商量，出手却无半分犹豫。下一秒，他的指尖再度抵上师青玄的额心，刺目的白光骤然暴涨，直直没入他的识海。

“啊啊啊——！！！”

似有万千雷霆在颅内炸开，师青玄浑身剧烈抽搐，撕心裂肺的惨叫冲破喉咙。这一刻他才明白，十二关节同时脱臼的疼痛不过是小菜一碟，神魂重创才是极致的痛苦，仿佛连意识都在被一点点撕碎。

“滚开！！”

惨烈嘶嚎中，体内的风师之力骤然爆发，汇成一股狂暴的法力洪流，狠狠撞上了侵入识海的白光。

庙祝猝不及防被那气劲逼退两步，沉默的审视着地上剧烈喘息的人。

师青玄冷汗糊了满脸，喉咙里挤出困兽般的嗬嗬声，求生本能硬撑着他的半分清醒。

“怪我看轻你了。”作为施加痛苦之人，庙祝毫无一点愧疚，只是轻叹道：“不让直接剥离魂魄，那便只能换种方式。只是原本不必太痛苦的，可惜了。”他望着师青玄，似乎因他的不配合而感到相当遗憾：“既然你心智这般顽强，便摧毁吧。”

“心智散了，魂魄就无法被完整剥离，只能直接搅碎。但‘临州遗境’将毁，所有一切本就要跟着消散，也就不必太在意细节了。”

庙祝蹲下身，手指抚过师青玄汗湿的鬓发，掐住他的下颌骨强行转向自己，迫使两人视线相对。

“乖孩子，看着我。”

师青玄本能抗拒，然而他的眼皮仿佛被无形之力撑开，连眼珠都动弹不得。生理性的泪水因酸涩而蓄满眼眶，又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中无声地滚落。

庙祝眼眸里金光翻涌，不可抗拒的力量再次闯入识海。

“啊——！”

凄厉叫声近乎不似人声，师青玄脊椎反弓，眼白爬满血丝。无数混乱又癫狂的画面在他眼前炸开，属于风师那一世的悲怆与绝望冲撞识海，搅碎了他残存意志。

“早点听话就好了。”庙祝惋惜道：“真可怜，我帮你把四肢按回去。”

无形之力将脱臼关节猛然拽回，师青玄却已毫无知觉。他面如死灰，眸光涣散，再无力气挣扎。

“多谢配合。”庙祝最后的声音，在意识崩解的嗡鸣中钻入了他的耳膜，“作为回报，我应允你，会在临州遗境彻底坍塌之前，将你送出去。”

他倾身凑近，一字一句的承诺：“让你的身体，载着他的灵魂，离开这里。”

“现在，睡吧。”

他合上了师青玄的眼睛，缓缓起身，神情平淡地转向殿内的棺材，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与那沉睡的人对话：“你看，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最有效的方式从来不是依靠外力——而是让他自己，亲手毁掉自己。”

“人心，总是承载着太多无谓的东西，终是画地为牢，困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