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正值中秋,长街十里,桂香漫溢。酒肆门前彩绸高悬,孩童举着彩灯追逐笑闹。
糖人摊前围满了看客,老师傅手持铜勺手腕轻抖,金灿灿的糖浆便如飞线般在空中流转。只见他屏息轻轻一吹,那糖浆竟似有了灵性,瞬间凝成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圆滚滚的身子裹着琥珀色的流光。
护城河面浮着数盏龙鱼灯,红尾摇曳,搅碎一河星月。远处戏台上旦角咿咿呀呀水袖翻飞,唱着人月两团圆。
谢怜正立在桥头望着这人间盛景出神,忽觉肩头一沉。花城不知何时贴了上来,下颌懒洋洋地抵在他肩窝,发间一缕红绳垂落,扫过他的颈侧。
“哥哥,许个愿?”少年模样的鬼王变戏法似的从身后递来一盏兔子灯。
那灯做得极精巧,细竹篾扎的骨架上,雪白绒毛滚了兔耳一圈,风一过便簌簌轻颤。琉璃眼瞳流转着绯色光泽,眼尾金线在灯火中熠熠生辉。
谢怜一见便心生欢喜,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兔耳上的绒毛,眼底漾开笑意:“三郎的手艺越发好了。”
“哥哥若喜欢,我改日再做十盏八盏,将菩荠观挂满。”花城说着,指尖看似去拨弄那圈绒毛,却又不着痕迹地擦过谢怜手背,冰凉触感激起对方细微战栗。少年忽然压低嗓音:“哥哥可知人间为何偏爱兔子灯?”
谢怜注意力被转移,沉吟道:“听闻民间传说,兔子乃‘聆瑞’之兽,其长耳能倾听世间美好的祈愿,故而以它的形象制灯,寓意将心愿上达天听?”
见他那副认真思索的模样,花城勾了勾唇角,眯起眼睛倏然凑近:“我倒觉得,是因为兔子耳朵最擅长听情话。”说罢,俯身贴近那对毛绒耳朵低语了一句,那兔子灯竟似羞赧般轻轻晃动。
谢怜耳尖漫上热意,握着竹柄的指节微微收紧,“三郎……你方才同它说了什么?”
花城直起身,靠近半步:“我说——”
少年嗓音拖得绵长,像裹着蜜糖般缠上来。两人本就挨得极近,这一动更是几乎相贴。花城漂亮的眸子定定锁住谢怜的眼,唇瓣将触未触地掠过对方,他重复道:“我说啊……”
谢怜心头一跳,酥软之意自脊柱窜开,险些提不住手里的灯盏。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想拉开距离,腰却被一只手臂牢牢扣住。
花城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闷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衣衫无声传来:“哥哥躲什么?”他故意用鼻息去蹭谢怜敏感的颈侧,声线压得又低又软:“我瞧着,哥哥的耳朵,可比这兔子耳朵红多了。”
谢怜挣动了两下,这点力气作为武神来说简直是欲拒还迎。花城揽在他后腰的手臂随之收得更紧,耳畔那带着几分戏弄的呼吸也愈发沉重清晰。
“太子殿下——”灵文的通灵传音恰在此时传入识海:“仙京众神已至,您何时到场?”
谢怜:“!!!”
花城:“?”
远在上天庭的灵文真君未能有幸看见,谢怜的表情在她声音响起的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老脸一红直接把头扎进了花城怀里。
“殿下,您在听吗?”通灵那头,听见了声响却得不到回复的灵文还以为是传音出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仙京众神已至,太子殿下几时能到?”
“来、来了。”谢怜的声音终于响起,尽管那声音像是闷在布料里挤出来的。
“……”
通灵那边静默片刻,灵文一脸木然地断了通讯。她抬脚转向明光殿方向,打算去问问裴茗——待会儿血雨探花杀上门来,以他们之间的情谊能否帮忙抵挡一二。
谢怜定了定神,感觉自己恢复了冷静才略带歉意地抬头:“三郎,是我的错,竟将仙京夜宴忘在了脑后……”话未说完,唇上忽然一凉,截住了他未竟的话语。
“哥哥不必道歉。”花城眉眼含笑,冰凉的唇瓣在他的唇上啄了几下,才低声道:“不过那群老古板的宴席实在没什么意思,不如我去炸了仙京的天门,权当请大家看场中秋焰火,助助兴?”
“三郎……别闹。”谢怜被他接连的亲吻扰得气息微乱,微微向后仰头避让。
花城却不容他闪躲,灼灼目光盯在他面上,直到把怀里人亲到眼底蕴着出水汽,才退开些许。少年皮相的鬼王先发制人,低垂着眼睫语气里掺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罢了罢了,总要让太子殿下全了礼数。”
谢怜:“……”
明知他在装模作样,这声“太子殿下”仍唤得人没了脾气。对着这张少年面容,谢怜的心尖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三郎,我去去就回,你先……”
话未说完,下巴已被轻轻抬起,桂花糖的甜香在唇齿间漫开。
花城摩挲着他泛红的唇瓣轻声问:“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