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未亮时分,王都淅淅沥沥降下一场小雨,将隐藏在角落中的一切阴暗洗去。
长街上马蹄翻飞,惊起一片犬吠鸡鸣。
清晨第一缕曦光落在骑着骏马的高大男人身上,宽肩窄腰,五官深邃,下颌线硬朗立体,他眺望着王宫方向,隔着层层楼宇,眼底深处透着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
太子府正殿。桑晚捂着脖子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嘶”,脸上带上了痛苦面具。
脖子又酸又涨。
落枕了?
刚要伸手敲敲。
一双手搭在他的脖子上,沿着天宗穴、肩外俞穴、风池穴等穴位按了起来。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桑晚舒服地哼哼一声,当即享受般的眯起了眼。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探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金灿灿的圆饼,递给身后之人。
嗓音带着些许沙哑:“手艺不错,有赏。”
身后之人低垂着眼,卷翘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谢陛下赏赐,可是我现在腾不出手来接。”
桑晚余光见到搭在肩上的左右两只手,拿着金饼的手向下一翻,探啊探,摸到了一片温热的皮肤,继续往里探,沿着轮廓分别的腹肌,将金饼塞了进去。
在“高级按摩师”的妙手回春之下,半个时辰后,桑晚颈部的酸痛缓解了许多。
他扭了扭脖子,跳下床,一边穿戴衣服,一边问道:“阿昭,可用过朝食。”
“尚未。”北海昭打量了桑晚今日穿的衣服,从匣中挑了一根造型精巧的碧绿发簪。
桑晚坐在凳上,北海昭站在他的身后,手上拿着一把玉梳轻柔地梳理着长发。桑晚看着镜中的北海昭熟练的束发动作,有点想不起来自己为何在北海昭第一次替他束发时感到害怕。
好像是怕他毛手毛脚的,会扯痛自己?
桑晚发出邀请:“那和我一起。”
吃完丰富的朝食,两人来到书房,孟天早已把今日要处理的政务放在了书桌上。
看着桌面上那一撂叠得老高的政务,桑晚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挺直的脊背也垮了下去,眼神略带幽怨地看了一眼正在专心挑书的北海昭,你天下共主的征伐脚步委实慢了些。
好在,最多一年。
桑晚给自己加油打气,决定花一个上午的时间把政务处理完毕就去休息。
劳逸结合。
北海昭走过一排排书架,目光却不在这些书上停留,透过间隙,欣赏完青年的变脸,直到青年埋头专心处理政务,这才收回视线。
突然,一本书名跳入他的眼中,一段回忆不经意间涌现在脑中。
系统大惊:“不好,宿主。北海昭发现你放在书架上的《古代繁体字大全》了。”
——《论语》。
翻开书页。北海昭挑起眉,果然不是论语,倒像是一本说文解字。
看来当初猜对了一半。
他视线停留在这缺胳膊少腿的字上。
桑晚抬头看了眼,又没事人地低下了头:“问题不大,一般人只会认为这是某个偏远小国的文字。”
系统却不似桑晚那样乐观,一直暗中观察着北海昭。
北海昭定定看了几眼,就放了回去,又取了旁边的书来看。
系统见他神色平淡,似乎完全没有想多的样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两人仿佛回到了以前。
那时桑晚刚穿越成为桑太子,为了维持太子身份不暴露,一边努力完成太傅留下的功课,一边狂练笔迹,还是书童的北海昭也是这样坐在他身边看书。
明亮的阳光洒了进来,打在两人的肩头上,形成一幅温暖的剪影画,一时间岁月静好。
一个半时辰后,一撂政务只剩下薄薄的几本,桑晚挑起眉梢,心情略佳。
快了,快了,马上就要解放了。完成任务就奖励吃一盘绿豆糕。
北海昭翻完最后一页书,放在一旁,双眸凝视桑晚,突然开口道:“哥哥,有一事我要向你坦白。”
“嗯。”桑晚随口应了一声。
北海昭眨了眨眼:“其实我不叫南昭,我叫北海昭。”
桑晚执毛笔的手一滑,奏章上出现一道长长的横线。
“北海国的公子昭。”
桑晚把毛笔搁在笔架上,对上北海昭闪烁的目光,眉头不自觉紧锁,坦白局,这是要做什么?
他抿了抿唇,道:“无论你是南昭还是北海昭,都是我的弟弟。”
弟弟两字在心里咀嚼了一遍,胸膛那颗跳动的心脏告诉自己这远远不够,渴求着更多。
北海昭决定卖惨。
他道:“我的生母为了生下我血崩而亡,北海王也完全不记得他还有我这个孩子。”
“父不爱,母不在,被所有人忽视着长大。”
桑晚垂于袖中的手不自觉捏紧拳头。
北海昭自嘲一笑:“不过因此而躲过一劫。”
“北海王后多年无子,抱养了刚出生就没了生母的公子熊。为了给公子熊铺路,更是不惜不懈余力的暗杀北海王的其他子嗣。”
“我是所有公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位。等王后暗杀完其他公子,想起还有我这么一位公子的时候,我早已在生母留下的仆从护送下,逃出王宫,一路躲躲藏藏,最后逃到了桑国。”
“见到了哥哥。”
好一个蛇蝎妇人。
桑晚虽从情报中得知北海国这几年接二连三的死公子,还以为是几个公子背后势力之间的斗争,却没想到是死于最窝囊的暗杀。
北海昭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一翘一翘,声音低落:“我是这场暗杀中唯一活下来的公子。北海王膝下,除了我和公子熊再无其他子嗣。”
“如今他身体快要不行了,不想将王位传给公子熊,就派人寻上了我。”
“我这段时间经常外出,就是去见他们。”
这是消失的爹终于想起还有一个便宜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