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咕噜噜”地行驶在空旷的长街上。
车厢内,桑晚和北海昭面对面坐着。
桑晚揉着发疼的胳膊,絮絮叨叨地和北海昭说着南冥国的国情。
桑晚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
在北海昭外出历练的这几年,他安排细作秘密前往各国打探情报。
从探听到的情报结合系统的描述,南冥国靠不断进献美人周旋于列国,靠着政治联姻维护各国关系,看似国力强大,实则就是一只毫无根基的软脚虾。
去岁,南冥国征召数万民夫大兴土木,接连建造十座精美豪华的宫殿。
那时桑晚就在思索,南冥国是靠什么维持财政的?
如今倒是解密了——是娼业税。
北海昭眉峰压得低低的,薄唇紧抿,腻人的熏香环绕在车厢内,扰得他心绪烦乱。
什么美人,王姬,太子妃的……
他撩开窗帘,让窗外的风透进了些。
马车刚停下,桑晚伸手,想让北海昭扶他一下,却见北海昭头也不回地跳下马车。
桑晚“哎”了一声,只能讪讪地缩回手,撇了撇嘴,那就自力更生呗。
等他跳下马车,门口哪里还有北海昭的人影。
“阿嚏!”桑晚孤零零地站在马车边上,夜风呼啸,没一会就吹得他鼻子通红。
系统996心想,这就是报应。
桑晚缩起脖子,摸了摸鼻子,搂紧衣领,既然他已经知道北海昭体内还有暴君的存在,有些事就无法循序渐进了。
他转头就去了北海昭屋里。
桑晚拉着北海昭巴拉巴拉地讲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嘴巴干涩才停了下来,再瞧对桌的北海昭,冷峻的面庞上平平淡淡,看不出丝毫波动。
真的是长大了啊。
桑晚心中莫名酸涩,抄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温热的茶水刚入喉,舌尖处一阵刺痛,他眉头轻拧。
都忘记舌头被烫伤了。
北海昭一直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澜,他捏起桑晚的下巴,声音低沉:“张嘴。”
桑晚瞪着眼,用眼神控诉对方。
此时他坐在木凳上,而北海昭站着,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在气势上明显矮了对方一头。
这哪能成?
桑晚暗中用力,腮帮子都要咬破了,但掐着下巴的那双手力气很大,只能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
鲜艳的舌尖上赫然生着三颗并排小水泡。
北海昭双眉紧蹙,脸色阴沉:“外面的美酒就如此鲜美,好吃到殿下都要把舌头吞下去了?”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桑晚双目圆睁,一把拍掉他的手:“瞎说什么呢,莫要毁人清誉。”
这明明是被烫到的!
他目光追着北海昭突然转身的背影,大着舌头问道:“你干嚒去?”
回来时,北海昭手里握着白色小瓷瓶,二话不说再次捏住桑晚的下巴,另一只手拨开瓶盖,用食指挑出一抹绿色的乳液。
瞧这架势是要给自己上药?
桑晚本想拒绝,话到嘴边,想到系统说要多刷点北海昭的好感度,纠结了一秒,到底还是乖乖地吐出了舌头。
他心想,上药应该能增加点兄弟之间的亲密感……吧。
清凉的触感瞬间抚平了舌尖的疼痛。
桑晚睫毛微颤,垂眸,看见了一双有型的大手。
和捏住下巴时的动作粗鲁不同,北海昭涂药的动作倒是轻轻柔柔的。
那根纤长的中指在他舌尖温柔地打着圈,甚至还感受到了他指腹上的老茧。
有点粗糙。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回过神来的桑晚小脸一红,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然后就听到上方传来一道无奈的声音:“殿下,快将您的金津玉液收回去吧,否则这伤药可白上了。”
听到这话,桑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他自己能控制住的吗?
少顷。
桑晚一脸不可置信地站在门外,他话还没说完呢,还想夹带私货讲一讲北海国的事,竟然被赶出来了?
上一秒不还上演着兄弟间温情上药的画面,下一秒就被人赶出了家门?
他抬手就要敲门,就见整个屋子都暗了下来。
难不成是真熄灯睡觉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
桑晚竖着耳朵听了一会,最后瞪着一双大眼,抱着胸膛,气呼呼地走了。
翌日清晨。
桑晚穿上太子礼服,以桑国太子身份正式拜见南冥国国主宣泰。
南冥国国主是一位身材干瘦的中年美男子,两颊凹陷,一双眼睛倒是看起来炯炯有神。
王位下首位站着一名酷似南冥国国主的青年,是宣太子宣武,瞧着年纪不过二十岁上下,就是这精气神,看上去比国主还要差。
桑晚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故而没有看到那位宣太子看向自己的眼神,惊艳之中又带着惋惜。
桑晚递上了国书,此乃桑王亲笔所书。
来接国书的是宣武,倒是让桑晚稍稍一怔。
宣泰展开国书,一目十行看了下去,眉眼逐渐舒展开来。
他派大使前往桑国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和桑国结盟,而此封国书上桑王也同意了两国结盟之事。
那么两国联姻一事就是板上钉钉了,不枉他提前透露了此消息。
想到这,宣泰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仿佛是寻常人家的父亲般开口道:“王姬被寡人宠坏了,竟然拿太子的令牌邀请桑太子,实在是顽皮了些,寡人已经罚了王姬。”
桑晚沉默,他还能咋说呢,在别人的地盘上还能不依不饶的。
只拱了拱手表示此事自当揭过了。
宣泰又赞许了一番桑晚的深明大义,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宣姬是寡人最为宠爱的女儿,不知桑国太子对宣姬印象如何?”
桑晚再次沉默,这该怎么形容呢?
毕竟他一个晚辈怎么能形容未来长辈呢?
但宣泰一直盯着他,仿佛得不到答案就誓不罢休似的,只好勉强道了一句“端庄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