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妈随意翻了两下,心中大惊。竟是蜀锦!这两匹料子价值不菲,沈昭先在开封府不吃不喝五年才能置办的起得。不过沈姑娘在开封府做了善事,想必能助许多孩子寻回家人,这也是她应得的。
那两套头面刘妈妈也打开看了,一套赤金累丝嵌明珠头面、一套白玉雕花嵌红珊瑚头面。若说此乃御赐之物,刘妈妈是断然不信的。这分明是世子的私库中的东西,想来是圣上在朝堂上称赞了世子,世子才以此相赠。
沈昭先起来时时已是日影西斜的傍晚,刘妈妈竟意外没有叫醒她。推门便见刘妈妈正与一位陌生妇人说话,瞧见沈昭先出来,刘妈妈立即对那妇人笑道:“我家姑娘出来了,劳烦您了。”
刘妈妈随即走到沈昭先身边,喜盈盈道:“世子因你替走失孩童画像得了陛下嘉奖,特意赏了两匹上等衣料。我想着姑娘如今也是有体面的人了,该添置几身好衣裳。这不,专程请了裁缝来,保管三日后就能穿上新装。”
“三日?”沈昭先对添衣并不抵触,横竖是赵楚樟给的料子不用白不用,但却对三日成衣心存疑虑。
刘妈妈会意地轻推她到裁缝跟前:“莫担心,都是世子安排的。”
赵楚樟毕竟是郡王府世子,能在开封府当差自有其可靠之处。沈昭先便由着裁缝丈量身形。
待尺寸量毕,那裁缝带着一匹缠枝纹蜀锦告退。见刘妈妈神色如常,沈昭先不禁问道:“她将衣料全带走了,妈妈不担心么?”这可是传闻中的蜀锦啊,刘妈妈都不着急的吗?沈昭先看到刘妈妈的态度,觉得很奇怪,莫不成今天的刘妈妈被人夺舍了?
“本就是府里的裁缝,怕什么?”刘妈妈含笑应答,眼底掠过欣慰,姑娘终于晓得计较家中物事了。
沈昭先讪讪一笑,这才想起赵楚樟的身份。郡王府的裁缝,自然按着府里的规矩行事,想必三天成衣对于她们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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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昭先刚准备出门,便见赵楚樟带着他家的裁缝立在自家门前。
奇怪的是,赵楚樟这般工作成瘾的人,今日竟未穿官服?沈昭先忍不住诧异道:“大人,您怎么来了?”
“自然是有事。”他待裁缝进门后,才向沈昭先道出实情,“今日你无需去开封府,换上衣裳,稍后随我去个地方。”
那套粉色缠枝纹的蜀锦已裁成华美衣裳,在裁缝协助下,沈昭先试了试,分外合身。随后刘妈妈进来,让她坐下梳了个同心髻,又为她簪上白玉雕花嵌红珊瑚的头面。
望着镜中人,沈昭先微微蹙眉,心底发怵。她不由问刘妈妈:“大人今日究竟要带我去何处?”
刘妈妈也觉奇怪,这般大事大人竟未提前告知?想必是不愿沈昭先心生抵触,便道:“是华阳长公主府。”
沈昭先:“……”
赵楚樟在正堂饮茶等候,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沈昭先出来。这一身精美装扮,她并无不适,脸色不佳想必是因自己未提前告知目的地。
不过沈昭先穿着这身的确娇俏动人。他轻咳一声:“抱歉,此前并未提前告知你今日要去长公主府,是我的过错。只是此行亦是为孩子画像,前些日子你状态欠佳,我不敢贸然说出口。”
刘妈妈在房中也是这般劝解,看在这身衣服和头面的份上,沈昭先点头问道:“那能否说说长公主府的情形?我向来散漫,恐坏了府上的规矩。”
听她此言,赵楚樟放下心来,声音也轻柔几分:“你去了,公主府便没有规矩。”
登上马车后,赵楚樟便和沈昭先说:“我姑母,也就是长公主,有位小女儿。她三岁那年随人去看灯会,就此走失,至今已十二年。姑母与姑父倾尽人力物力,始终未能寻回。”
“前些时日你为孩子画像之事传入他们耳中,他们想请你为孩子画像,唯恐贸然登门会造成你的不便。这才托我,请你去一趟长公主府。”他声音里透着失落。
沈昭先以为自己听错,侧目望去,他眼底确实泛起微红。那个小妹妹,当年也曾被他抱在怀中哄逗吧?一别十二载,如何不叫人痛心。
华阳长公主府今日大开中门,公主与驸马领着阖府仆从婢女,全都站在公主府前迎接沈昭先。
这般阵仗沈昭先何曾见过?谁家的中门会为她这样的人敞开?她心下慌乱,不敢下车,一把攥住正要下车的赵楚樟的衣袖,指尖发颤地指向府门前人头攒动的景象,声音里都带了惊惶:“何至于……摆出这样大的场面?”
赵楚樟自然也望见了自己的姑母姑父,见他们面上难掩紧张,那欲上前又生生克制的脚步,令他轻轻拍了拍沈昭先的手背宽慰道:“是长辈的心意,你且安心。”言罢便先行下车,在外为沈昭先打起车帘。
沈昭先望着赵楚樟朝自己微微点头鼓励,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扶住他递来的手,踏下马车。
那对夫妇热切含泪的目光落在身上,沈昭先心头残存的那点畏惧,悄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