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性格,一定还会回来报他那所谓的仇的。”
的确是了解啊,连这一层都预测到了,真不愧是日日相处的师兄弟。李乾道想。
他说的没错,灵浔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单凭他对于此事的执念,便已说明了这一点。
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为灵浔设下的死局,利用灵浔日积月累起来的、已在心中深深扎根的恨意将他套牢在这根柱子上,即使跑得再远,拉动绳子,他也仍然会回来。
而李乾道的隐瞒,则是滋养他负面情绪的沃土。
李乾道的手骤然收紧,身上的衣服被他捏皱。额头青筋凸起,看起来真真是气到了。
他伸出一只手,狠狠扼住江粲的脖子。一个用力,便将此人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后脑勺被撞,江粲痛得“呜”了一声,眯着眼。
李乾道半眯着眼,那其中杀意毕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给拆骨剥肉。
“灵浔不能杀你,我能。”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如果你执意要动灵浔,我……”
江粲被掐得喘不上气,面色涨红。昨日在那处被死尸勒住的记忆尚且犹新,叫他有些许应激。
他两只手扒着那双死死掐在他脖子上的大手,企图获取一丝喘息的余地,却未果。
“你不敢杀我……的,”他艰涩地说,“我是……掌门身边的人。”
本以为这样能吓一吓李乾道,结果对方听见后只是嗤笑一声,手劲更甚。
“走狗而已,”他仰了仰下巴,每一个字都残忍,“冯海连儿子都杀,你以为就凭你妖的身份,事成之后,他还会留你?”
答案显而易见。冯海能容忍他们两只妖在门派留五年已是忍耐极限,解决完灵浔,他岂能继续活下去。
江粲明显也是知道的。
“我不在乎。”他忽然放松了身体,像只死鱼一样不再挣扎:“我这条贱命不足惜。但他答应了要复活我的爹娘。”
说起爹娘,江粲就心有不甘。这种不甘混杂着长期对灵浔的怨怼,终于在窒息的前一刻爆发。
在得知灵浔身份的那一刻,江粲就恨上他了。
当初灵浔母亲无意引狼入室,不仅毁了她自己家,还殃及了灵狐一脉的很多人。
而这其中,就包括江粲的爹娘。
纷飞的符篆,满目的鲜血,哭到失声时的无助,仿佛每一寸苦痛都历历在目。
作为他们家仅有的血脉,在经历这一切后,他难免恨上灵浔母亲,可灵浔母亲已经死了,他便恨屋及乌,恨上灵浔。
每每看见他笑,他站在人群中受人赞扬,被各种人宠着惯着时,那股恨意便越放越大,成了溺人的渊。
而他在这渊中几近窒息地想: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要过得这么开心,凭什么我要永远活在丧家的苦痛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嫉妒与恨像毒蛇一样,将他重重包围。
因此才会在冯海得知他真身,并要求他配合自己为灵浔设下这么个圈套杀掉灵浔时,欣然同意。
既能复活爹娘,又能弄死那个讨厌的人。这是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江粲又向来是个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人。
不知何时忽而爆发出一股蛮力,他终于推开了那扼住他生命的大手,新鲜的空气大股大股入肺。
他几近站不稳,缺氧导致的四肢发软让他扶住墙才堪堪立住,腰直起来。
“有时间在这儿怪罪于我,不如好好替你自己想想,”他如胜利者般扬起下巴,“灵浔不死,你任务做不成,就当不了掌门的。”
“李道折……哦不,是李悯尘,前两日还在狱里闹自杀呢。”
一听到“自杀”二字,李乾道脑中嗡鸣了片刻。
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江粲摊摊手:“唉,实在可怜。要是叫我一个人在监狱之中,无人与我交谈,又只允吃些粗茶淡饭,我想我也会自杀的。”
“狱中尖利物品不都收了么?”李乾道的面上出现短暂的空白:“她是……怎么自杀的?”
“想死的人,什么办法都有的。”他笑着摇摇头:“在别人给她送饭时,一把抢了钥匙就往脖子上扎。”
“那场面,血流成河啊。”
李乾道愣了愣,忽而觉得浑身仿佛都泄了力,双手低垂。
怎么……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