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亮不停地往后退,手中的箭指向前方,只是箭头在控制不住发颤的手下失了准头射偏了。
箭矢擦着前方不到十步距离的人侧脸飞过,却被一把抓住,和尚随手将箭矢扔向海岸线的方向,那里有他逃跑的属下,自以为逃出升天的人被一箭穿胸,箭矢的力道太大甚至带着人往前拖了一截,船员踉跄转身望向箭矢来源。
月光最终勾勒出一具倒下的尸体轮廓,胡亮也分不清属下望向的方向是他,还是眼前的魔鬼。
是的,魔鬼。
和尚在他眼中俨然已经不属于人的范畴,毕竟没有常人可以做到徒手发箭,且发发命中。
胡亮望着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放下弓箭扑通一声跪下求饶道:“兄弟,不,是侠士,英雄,我是被船员逼迫不得已跟着来的,求求你放过我。”
看着越来越靠近的和尚,他开始弯腰磕头,口中求饶的话从揭露船队隐藏宝藏的岛屿到各种为奴为婢的承诺,似乎都没有效果,他咬牙道:“大师,圣僧,我佛慈悲,我愿意放下屠刀,皈依佛门,从此吃斋念佛不再杀神作恶,求大师放过。”
法海面无表情地抽出他箭袋里最后一发箭矢,对方俨然恐惧到了极致,终于意识到对方没有打算放过他,褪下伪装的可怜瞬间转为不甘。
就像一开始说的,法海虽然预定了胡亮的性命,但碍于殷温娇他没打算在海岛上动手。可惜有些人贪婪成性,不知餍足,自己不愿意多活几天,他便成全了他们。
觉他,亦是一种佛家圆满。
法海举起箭矢,将要落下时却听到背后有苍老的声音突然呵斥道,“法海,住手!”
法海,他出家时的法名。
高举的利箭停下,他侧身看向声音来源,如想象中是个老者,但老者相貌有异,额头隆起,须发皆白,因愤怒长眉无风自动,他手持弯曲拐杖轻松从仙鹤上跳下,看向周围的尸体,气的他直拿拐杖敲地,“作孽啊!”
法海的目光却是移向他的坐骑白鹤,老头下去后,白鹤扇动着翅膀幻化为一位双髻小童。
这一幕无不在说明来者可能是位仙人,而且老头的形象完全符合人间口熟能详的南极仙翁样貌。
胡亮求生欲望极强立时直起腰杆看向仙人,但是法海没有给他求助的机会,悬在头顶的箭倏然落下,刺穿百会穴插入脑袋,血漫过额头从脸上淌下,跪着的人直挺挺倒下,满眼不可置信。
法海想,裴文德才是他现在的身份。
他摊开双手,上面迸溅了血点,手上的血好清洗,他的目光又移向沾了血迹的衣服,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懊恼,衣服上的血迹可就不好处理了,希望殷温娇不会发现。
法海轻而易举将人送往地府的行为令南极仙翁大吃一惊,仔细打量眼前人,因刚才过于震惊以至于忽略了法海满头黑发,标准的和尚头没了,上面长出了俗家人才有的三千烦恼丝,皮肤也没有了往日如玉光泽,脸倒还是那张脸,只是眉宇间的佛性荡然无存,不像个和尚,像是气质冷冽的杀手。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南极仙翁问。
然而等来的回复却是,“你是谁?”
南极仙翁觉得自己千百年的经历还是太少了,他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话来,鹤童扯了扯仙翁的袖子,站在他身侧戒备地望向突然变得嗜杀的法海,小声提醒道:“仙翁,吉时快到了。”
吉时即金蝉子降生的时辰。
随着鹤童话音落下,微弱的呻吟从山洞内传来,法海听觉的灵敏度还在,他立刻将不速之客抛诸脑后,朝山洞奔去。
然而没有法力的他怎么比得上真正的神仙,等法海站在洞口,仙翁已然在内,门口却被鹤童守住。
“让开!”
他挥掌打向鹤童,全然没有欺负小孩的惭愧。
鹤童正要抵挡,夜空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我来!”
一道雷电劈下,隔开了洞口两人,法海退后数步离开雷击范围,抬头便见一位头顶光晕,站立在莲花座上的佛陀落在洞口前。
落地的那一刻,莲花座消散。
佛陀端正清净,望着还要再闯的法海不急不缓道:“法海,你若敢闯进半步,殷温娇必死无疑。”
威胁的话将法海定在原地,如果说南极仙翁给他的感觉是偏友善的,那么眼前这位给他的压迫感极强,法海的记忆里暂时没有对应的片段,看不出他的来历。
倒是鹤童乖巧行了礼,“白鹤见过阿难尊者。”
阿难尊者?
如来佛祖的弟子?
心中的疑问越积越多,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最要紧的是殷温娇,殷温娇还在里面,除了方才发出细微的呻吟,现在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