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温娇可以为了生存用刘洪之手杀人,可以蛊惑明镜带她逃走,可以凭着未卜先知利用许仙为人正义的本性。
因为她不想死,所以有了诸多迫不得已。
但,若有得选,她不愿任何一个人因她有了人生的偏差,更何况是丧命。
冷酷些,她可以说那些都是他们的选择,今夜之前她就是这样做的。
结果呢,她并没有逃出去,所有故事脱离剧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连累了越来越多的人,直到许仙死亡。
积压的恨意在这一刻全部爆发,连对观音的怨恨一并转嫁给眼前人。
解释的话语在法海践行的修行路前全部失去了意义。
他认她是妖孽,从开始到结束她只能是妖孽,他不会错,错的是她。
她不应该,不应该以为自己能够修正那颗心。
她错了。
法海没有心。
风,止住,殷温娇降落在佛窟台前软倒在地,昏过去前,她看着他坠落大江。
法海不止坠势,像水鸟扎入江水,无数细密气泡涌向江面。
黑沉的水,吞没滚烫热意,四周忽地安静下来,鼓噪的心跳声清晰入耳。
咚、咚、咚。
佛最怕是有了色相。
他选择不闻、不看。
人最怕是动了情。
他选择冷面、冷言。
一切的自欺欺人在一粒引魔丸面前轰然崩塌。
今夜始见真我,知我心,悟我道。
斩妖除魔的修佛路上,阻我心者,殷温娇,渡我路者,亦是殷温娇,过得此关即是成佛之日,过不得……
法海睁开眼,望向无尽黑暗,长老谆谆教导的画面掠过,如来佛祖讲法的时光闪现,画面定格在殷温娇嗔痴怒骂的模样。
阿弥陀佛!
谢佛祖教诲,贫僧已悟得自身劫难,愿清扫明镜台,渡得情劫,皈依我佛。
冥冥中,有回应流过灵识。
眼中赤红完全褪去,法海双眸恢复如常,仰头透过水面望向佛窟,那里不在是清修之地,是他劫难之所在,亦是他成佛的机遇。
殷温娇。
他在心底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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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老林。
黑狼妖带着胡灵儿用秘术逃到一片天然湖水边,确定法海没有继续追来,他瘫坐在地忍住喉头腥甜得意道:“哼,胡灵儿,没有我你早死了!”
“说吧,怎么感谢你的狼哥哥?”
胡灵儿甩开他的手,长鞭卷向黑狼妖脖颈,她恨道:“啸月,用得着你来逞英雄救美的能耐,我才用不着你救!”
黑狼妖却不起身躲避,淡定瘫坐,从下往上扫视胡灵儿,把狐狸精看得将要炸毛时,他熟练收敛表情,“挺好的,没破相,我未来的狐皮大衣还是完好无损。”
“你!”胡灵儿扯了扯长鞭,狐狸眼睁圆了,“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我杀了你!”
“嗯,杀吧。”
要拽动长鞭的手一顿,胡灵儿颇觉诧异,黑狼妖啸月一向气焰嚣张,对她的挑衅通常回以浪言浪语,最后双方打个昏天黑地谁也奈何不了谁后再回洞府。
现在,他怎么如此平静?
事出反常必有鬼!
胡灵儿稍现迟疑的功夫,从湖中传来气急败坏的女声。
“你到底杀还是不杀,我都等半天了,怎么还不动手?”
一抹青气现身化作身穿青衣的俏丽女子,她扭着水蛇腰凌水走来,边摇着夏扇边抱怨,“大半夜的,你们打情骂俏的把人吵醒,真晦气!”
她看看胡灵儿,又看看地上的黑狼妖,以扇遮唇笑道:“你若不舍得杀,我帮你!”
话未落,夏扇化作一把蛇形青霜剑,银光闪过,青蛇妖举剑刺向黑狼妖。
“不过是一条仅有五百年道行的小蛇妖,胆敢在我胡灵儿面前放肆,看鞭!”
胡灵儿松开黑狼妖,把鞭子指向青蛇妖。一鞭子下去,蛇妖向后掠去,她倾身向前追加一鞭,被另外一道剑风压下。
雄黄剑?!
“你是黎山老母什么人?”
胡灵儿侧身躲过剑气,问向突然出现的白蛇妖。
湖面中央,一青一白二蛇持剑站立,正是小青与白素贞。
白素贞收剑作半礼拜下,“弟子白素贞,不才受师父教导,方才有失礼之处请狐仙莫怪。”
雄黄剑是仙家宝器,却甚少显示与人前,能知晓此剑的不是与黎山老母熟悉到可以游览她的私库对内了如执掌,就是对各路仙家的法宝如数家珍,不管哪一种都是有跟脚出处的,故而白素贞施以半礼,进退有度。
“原来是侄师妹。”
胡灵儿口中说得亲热却是没有收起长鞭,今时不同往日,黎山老母曾为通天教主亲传弟子,自教主败于内部纷争半归隐后,黎山老母亲名号在外,地位崇高。
但,三清的纷争有佛家手笔在,黎山老母又是亲近佛教的弟子。
换言之,她背叛了教主。
说句物是人非也不为过,而她这个曾在碧游宫无忧无虑的小狐狸也不敢托大。
其中内情胡灵儿与白素贞心知肚明,小青却是心眼儿直的,听得两人原来还能算作是一家人,可明明是姐姐的修为要高些,在臭狐狸面前竟然要矮上一截,她心有不平先是拍手称快道,“好巧,原来咱们是一家人呀。”
接着,小青突然指向胡灵儿身后,“那头狼快死了,狐仙姐姐,你还杀吗?”
“什么?”
胡灵儿猛地转身,闪身出现在狼妖面前,啸月已经从瘫坐变为躺身在地恍若一具尸体。
“啸月!”
胡灵儿推动地上的大块头,对方迷迷糊糊睁开眼,“咋了?法海追来了?”这回伤得有些重,他得好好缓缓。
全然一副刚睡醒的糊涂样!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胡灵儿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耍了!
她举起鞭子望着全无防备的黑脸又放下,恨道:“哼,本来留着你的命是为了亲手宰了你,虽然我不需要,但你终究救过我,这回且饶你不死!”
她还是低估了法海的修为,若不是啸月有秘术带她遁逃,也许她需要拼尽家底,留下半条命得一线生机。
啸月见法海没来,不在意的挥挥手,“让我多睡……”
话未落,鼾声起。
胡灵儿气得踢了他一脚,起身欲返回丹徒县。
“且慢!”白素贞顿了顿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叫师叔有伤自家师傅的名誉,叫姐姐又差了辈分,叫狐仙也是不对,方才听到狼妖唤她胡灵儿,索性按照陌生人的称呼道,“胡娘子,我听说了法海掳掠女子的事情,没想到你们也被妖僧追杀,我虽是蛇妖勉强也能称作修行中人,自请愿助你一臂之力,击杀妖僧。”
小青虽不知白素贞的用意,但她同样附和道,“我也同去!”
胡灵儿没想到还能收获两个助手,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何时有妖僧的称呼传出了?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胡灵儿稍作沉思后,叫上两个蛇妖,同去丹徒县,交代她们不能暴露身份,她自己也得想好与许仙的说辞。
她却不知道,许仙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