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我幻化成人,背负翅膀,张口向我求救,对我说——”
尾音拖长,殷温娇特意停在这里,等法海缓缓撩起眼皮,眸光移向她,她眉梢微挑继续讲道,“她对我说,‘小蝴蝶,我快要死了,可怜我腹中孩儿未见天日,不知人世繁华,若是有法子,我愿以三生三世的功德换你救我孩儿一命。’”
“你看!”殷温娇站起身,在法海面前转了个圈,绯色裙摆如凤凰花开,灼灼艳艳不及她明媚娇颜,“我用全部的修为与她做了契约,保她孩子平安诞生,她许我这副躯体。”
“法海~”踏前一步,她蹲下身,墨色瞳孔映出对方的影子,“人的身体好笨拙,好脆弱,我走了好久,好久,脚底起了水泡也没有走出深山,我看水流奔腾向东比人的腿要快很多就投了江,让江水带我来找你。”
“水好冷,我好怕。可是想到你我就不怕了。”
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迷惑人的模样比他遇到的艳鬼深情款款,她就是这样诱惑世人的吧,想到她用这种表情欺骗一个个无知的人,法海握紧佛珠,思索是用链条锁住她免得她又诱惑了谁,犯下错来,还是该封闭她的五识,让她陷入无边黑暗。
殷温娇忽觉背后一凉,搓了搓双臂,柔软的嗓音转为嗔怪:“我终于找到了金山寺,你都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好开心,可是,可是你却说我是妖孽,举掌要打杀我!”
想想这段时间的经历,想想离她而去的手机、火锅、自由,殷温娇的眼泪说来就来,盈满眼眶,把一个痴情错付的女子表现的入木三分。
但,法海依然是那副表情,殷温娇悄悄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对方袖角摇了摇,“你怎么不说话?”
“假。”
“哪里假?”
“那里都假。”法海嗤笑道,“若是遇到蜘蛛精,我会先杀了他,在杀了你。故事到此为止。”
殷温娇歪歪头,眼泪划过挺秀鼻梁、粉腮,缓缓坠落,她挨着法海太近,眼泪坠落白色袈裟,深色湿痕像是污点涂抹在纯白之上。
“你轻易看穿我的故事,是否也看穿我的心?”
追逐的眼神化作无形蛛丝,缠住对方想要重新闭合的眼眸,她又问了一句。
“法海,我喜欢你吗?”
回应她的是挥起展开的宽袖,白色纱衣制成的薄袖切断了缠绵追逐,纱衣落下,殷温娇佯装跌坐在地,法海一惊想上前扶她,反被对方趁机抓住手腕。
四目相对,被眼泪浸过的眼睛带着水光,似乎真的在为心仪之人的无情伤心,殷温娇仰面追问,“法海,好哥哥,你喜欢我吗?”
一声好哥哥比妖魔鬼怪的利爪还要震颤佛心。
法海甩掉束缚,往后连退数步,厉声叫道,“殷温娇!”
殷温娇缓缓起身,拍了拍手中不存在的灰尘,抬起下巴,斜睨向道貌岸然的色和尚,“法海,这才叫献媚!”
“我殷温娇属意的是愿为我生,为我死,为我劈天斩地天的痴情人。”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我为何要向你个和尚献媚?”
“哼,是你自己起了色心,反倒污蔑与我!”
一句追着一句,一声压着一声,带着一幕幕回忆砸向法海,所有为佛子作出的妥协仿佛都是因对她动心的退让。
法海取下佛珠项链,换作殷温娇对他嗤笑道,“若你佛心坚定,便不会拿它锁我。”
佛链锁人本意是怕殷温娇逃跑,在这里她同样偷换概念,把对方的动机都换成心动,法海聪明又如何,他也是人,拥有七情六欲,曾经无人引他瞩目,而她是他除妖生涯中唯一一个变数。
面对殷温娇得意的笑容,法海举起手势:“禁!”
这一禁就是一天一夜。
佛窟也安静了一天一夜。
此后,殷温娇不再说些露骨的话,改换成动作撩人。但凡法海做了不如人意的事情,殷温娇总会出其不意地撩拨他一下,逼得他妥协。
抬手扔了满篇晦涩的佛经,殷温娇弹身侧向一边背对法海,心想等魏征来了捉了这色和尚得好好教训一番,先打他一百八十掌……
不行!
他都说了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打不坏。
既然动刑没用就逼他犯戒。
给他吃肉喝酒,再找来漂亮小姐姐围着他绕圈圈,让他看得着,吃不着。
想想那画面,殷温娇噗地乐出声。
突兀的笑声响起,带着女子特有的娇媚,忽又戛然而止,引得人忍不住好奇她在笑什么。
殷温娇捂住嘴巴,偏头向后偷瞄,和尚盘腿坐得稳当,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拍拍胸口,扭回头,没发现法海朝她望来的目光。
两人都没发觉,彼此的一举一动总能牵制对方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