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光阴拈指。
殷温娇呆在佛窟无所事事,要来的书籍都是佛经看得人昏昏欲睡,于是她掰起手指头算时间。
从杭州去长安需要一旬半,加上明镜到了长安说明用意,殷相请旨求得魏征相助,再往回赶到金山寺,来回这么一算,恐怕要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她被抓到佛窟日落了五次,也就是说才过去五天。
还剩下一个多月,她看向面朝佛祖坐禅的法海,这张冷脸还要看一个多月。
似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脸上,法海灵识灵敏,尤其对眼神的感知异常敏锐,察觉她眼神轻佻地从他眉骨缓缓滑至鼻尖,再往下……法海脱离冥想,望向殷温娇。
他甚少使用的衾被被她叠成长条状,弯折成直角,一半垫在身下,一半靠在莲座,她把枕头当做扶枕,惬意地半靠半躺倚着扶枕翻阅书本——是她找他要来又被她嗔怪看不懂的佛经。
不仅是佛经,衾被周围放了碗碟,里面是她央求朱婆婆寻来的饮品,吃了一口的糕点,说捏起来太软的果子……零零碎碎散落在地,一度让法海怀疑对方前身是耗子成精。
半夜,他见不得佛祖跟前东西摆放的杂乱无章,趁她熟睡将碗碟收拾妥当,翻找储物袋用千年檀树根充作榻几摆放碗碟。
次日醒来,法海见她盯着树根,怕她口无遮掩又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悄悄捏了决打算她一张嘴就封禁住,等了半天她不言不语,只管吃吃喝喝,摆放整齐的碟子变得横七竖八,堆积拥挤到被她重新放回地上。
法海默念清心咒,但凡往那边看上一眼……心生烦躁。
察觉到和尚的目光,殷温娇视若无睹,默默打开佛经继续接着上回的看,嘴里时不时塞些零嘴,惬意得她都想哼一曲……算了,怕惹急了对方封她口。
佛语用字生僻,手中的经书半天没有翻页,看得她眼睛疼,殷温娇眨眨眼若无其事地转动视线望向洞窟门,避开对方射来的寒光,打算缓一缓眼睛。
两人保持沉默,玩起了木头人,你不动,我不动。
他怎么还在看她?
透过余光,殷温娇悄悄观察,发现法海眼睛眨都不带眨的,一动不动的直直盯着她。
眼睛不涩吗?
她举着佛经的手都累了。
殷温娇颇为不服气,倏地转动眼神,与法海视线相撞,对他眨了一只眼。
发送媚眼成功,看他还敢不敢盯人!
法海抿唇,面无表情地重新闭上眼睛。
哼,经不起撩拨的色和尚。
最近,殷温娇又发现了一个拿捏法海的办法——撩他。
两人呆在佛窟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明明她什么也没做,有时候简单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能让他恼怒,训斥她不知廉耻,诬蔑她向他献媚。
她怎么就不知廉耻了,怎么就向他献媚了,不就是对他说想洗澡了嘛。
大夏天的,佛窟里面温度再怎么宜人,好几天没洗澡,她人都快馊了。
说句,想洗澡,他训她。
说句,想要件睡衣,他还训她。
披头散发不成体统,撩起袖子露胳膊是伤风败俗。
给他说话,他不答,靠他近些说,他又训她。
给他说恼了,就只会把她绑在岩柱上。
……
看起来正经的和尚,内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天她也是被说急了,撸起袖子打算好好教训这个没见识的老古董。
殷温娇婷婷袅袅跪坐在法海一臂之远,眸光似点星,亮晶晶地看着他道,“法海,你一直没有问我前身是什么,为什么来金山寺。”
法海眼睛都没睁开,道了句,“不重要,杀了便知原形为何。”
殷温娇:……
她沉浸式的继续用充满回忆的口吻讲道:“我原本是山上的一只蝴蝶,拥有漂亮的小翅膀,却被一只蜘蛛精用蛛网缠住,是你路过收走蜘蛛精救了我。”
蜘蛛精在志怪小说里一向是负面形象,此处拿来用一下,莫怪、莫怪。
“初见你时惊为天人,想着世上怎会有如此伟岸的男子,此后一颗芳心暗许,奈何人妖殊途,我和你之间犹如云泥之别。”我云,你泥!
停顿一瞬,殷温娇酝酿了一下情绪,用夸张的语气佯装惊喜,“真是老天垂怜,让我遇到一个即将死去的女子。”
讲到这里,殷温娇见法海眼皮下眼珠子动了动,顿时更来劲了,“那女子身怀有孕,魂魄不稳,能见到平日里见不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