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室内光线暗了大半。
见他们没跑出去,边上的人都兴奋地叫起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王志勇咬着后槽牙站起来,提着球杆,朝他们一步步逼近,“我操你妈的!刚不是挺能的吗?还敢跟我动手!”
“谁跑了。”陈潮死盯着他手里的球杆,护着林屿缓缓往后退。
他一退,王志勇跟他几个弟兄就立刻包抄过来,呈半弧形,将他俩往墙角逼。
“勇哥,”先前撞陈潮的皮衣男冲王志勇吹了声哨,“自己来,还是大伙儿一块上?”
王志勇狞笑一声,撸了撸袖子:“凭他这点能耐,老子一个人就够了——”话没说完,他手里的球杆就已经带着风,毫无征兆地朝陈潮的前胸扫了过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怕是肋骨都要断掉几根。
好在陈潮反应快,在球杆挥出来的那一刹,他猛地抓着林屿往侧后方退了半步。杆头几乎是贴着他腰侧的衣服呼啸而过,“砰”地一声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墙灰都被震落了一大片。
一击落空,王志勇恼羞成怒,手腕一翻,想再扫第二杆。
但陈潮没给他这个机会。
下一秒,就见他松开林屿的手腕,双手一前一后,如铁钳般死死钳住了杆身,又使力一拽,王志勇那敦实的身体,竟被他生生拽得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他栽过来,陈潮顺势,又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王志勇被踹得叫痛不迭,脸色一度又由红变白。
紧接着,一股强悍的力量从杆身传来。
陈潮抓住杆身沿顺时针方向猛地一拧,王志勇只觉虎口撕裂般地疼,手一抖,球杆已从他手里落到了陈潮手上。
陈潮夺过球杆,没有半点犹豫,将其一转,在空中掉了个头,“啪”地一声,杆尾利落地抽在王志勇的小腿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夺杆到踹人,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等边上的人反应过来时,就看见王志勇抱着腿蜷在地上惨叫,没人去扶。
刚才还热闹的台球厅瞬间沉寂下来。
如果刨去王志勇那断断续续的惨叫,应该是如死一般沉寂。
陈潮深吸一口气,迅速平复好情绪,将夺来的球杆横在胸前,做出戒备的姿态。
围成半弧形的七个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一会儿又看看彼此。
按理说,他们人多,没什么好怕的。
但刚刚陈潮那一套动作下来,大家心里都颇有余悸,即便有把握,也不敢做第一个出头的人。毕竟第一个出头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王志勇就是例子。
陈潮是怕的,冷汗正一层层顺着脊背渗透到衬衣,握杆的手也是黏腻的。
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下有多惊险。
要是没躲开,眼睛没盯在这杆儿上,他今天大概率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一刻,他突然无比感谢那个曾对自己动辄打骂的酒癫子亲爹,感谢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儿砸过来的酒瓶和木棍,让他练就了一副见物就躲的本领。
而保护林屿的本能,更是让他有勇气、有力气夺过球杆。
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他只是在等。
但对方显然不想跟他这么僵持下去,一个两个都拿了家伙在手里。
陈潮见势,将手里的球杆在众人跟前一挥,带着狠劲儿喊:“谁敢过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皮衣男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没有直接冲上来,而是从旁边的台球桌上抄了两颗球朝他砸过去。
“小心!”林屿喊了声。
两颗球没有准头,一颗砸在墙上,一颗砸在地上。
但足以让陈潮措手不及。
对峙的形势一打破,边上的人就都朝他俩围过来。
“往死里揍就行,”皮衣男看戏似的冲他们交代,“别动家伙!让他们知道知道,敢上我们这来撒野的,得爬着出去!”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黄毛,一拳就直冲陈潮面门挥过来。
这一拳并不是很快,陈潮一侧身就躲过了,还结结实实回了他一拳。
但几乎是同时,一个卷毛从侧边扑来,趁他不注意,两手死死抓住了他的球杆,陈潮刚要使劲,就见林屿一个矮身,打横抱住卷毛的腰,将其放倒在地。
“你学过?”陈潮匆匆看他一眼。
“算是吧。”林屿警惕地看着继续围上来的人,“你别管我,顾好自己。”
话音刚落,第三个、第四个人也同时朝他俩扑过来。
场面一度变得混乱不堪。
但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他们要面临不知道多少手,任凭反应再快,出拳再利索,在这样猛烈的攻势下,终究是落了下风。
林屿只学过一个月的跆拳道,就懂一点儿皮毛。
比起狼一样的陈潮,大家显然更愿意把拳头给到他,且他们吃定了陈潮把对方看得比他自己要重要,所以出拳就更肆无忌惮了。
在格挡了一记砸向林屿后脑勺的拳头后,陈潮一个疏忽,被人从身后狠狠踹了一脚。这一脚踹得他直往前倒,动作也慢了半拍。
紧接着,太阳穴附近也挨了一拳。
陈潮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
他咬紧牙关,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但坚持没多久,就被人从侧面用一记摆拳击中了颧骨,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涌入鼻腔。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怎么也起不来。
他看到林屿扑到他身边,双手捧着他的脸,恐慌地喊他的名字。
见他不应,又喊他“哥”。
一遍遍喊着。
陈潮想应,想告诉他“我没事”,可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涌上一股浓稠的腥血,呛得他咳嗽不止。
王志勇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脚踩在他胸口上。
林屿想去护,却被人死死按着。
“老子找个瘸子麻烦,你要来横插一脚,真他妈找死。”王志勇啐了他一口,又捡起地上那根球杆,抵着他小腹,狠戾地说,“刚你用这根球杆捅了我一下,我现在还你。”
“住手!”林屿剧烈挣扎着。
王志勇看着他,冷笑了下,随即手腕一用力,杆头就着陈潮的小腹狠狠捅了下去。在陈潮吃痛到无法呼吸时,他又松了劲儿。
如此两个来回后,陈潮已是筋疲力尽。
他痛苦地盯着王志勇。
王志勇却跟没事人一样,幽幽地说:“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陈潮躺在架子上,闭着眼,缓缓呼吸着。
边上不停有人走来走去,他想眯着眼睛睡一会儿都不能够。
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痛的。
“医生,我哥他怎么样了?”林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患者意识模糊,多处外伤,怀疑有内出血。”陌生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束柔和的光扫过他的眼皮,“你好,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能。”陈潮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