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的名字叫“翡翠公主号”。
邓景原本不想来,但架不住主办方三番五次邀请,陈默也说“最近集团风波不断,适当露个面有好处”,他便应了下来。
还有一个让他松口的理由,是栩亦。
“想去。”栩亦当时趴在他腿上看手机,也不知道刷到了什么,“大船。”
邓景低头看他:“你知道那是什么性质的场合吗?”
栩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是指着手机屏幕上那艘白色巨轮的图片,重复了一遍:“大船。”
于是邓景就带他来了,就当来陪栩亦了。
游轮驶入夜色时,栩亦正穿着定制的礼服趴在船边栏杆上,盯着漆黑的海面。
身后是商务酒会的觥筹交错。邓景被几个合作方围着,偶尔投来一瞥,目光落在他后背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栩亦没回头。他知道邓景在看。
【爸爸。】鸾栖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
“计划照常。”
栩亦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
船舱里,邓景终于应付完那些合作方,端着杯香槟朝他走来。
“站这儿吹风?”邓景把外套披在他肩上,顺势捏了捏他的手,“手这么凉,进去吃点东西?”
栩亦转头看他。
灯光从船舱里透出来,在邓景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这个男人三十五岁了,掌控着一个商业帝国,在谈判桌上让对手胆寒,却总是对伴侣露出如此温柔的神色。
“邓景。”栩亦叫他。
“嗯?”
“……如果我骗你一次,很严重的那种。你会怎样?”
邓景看着他,目光沉沉,像在分辨这是不是小混球的又一次试探。
他把栩亦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
“那要看是什么事。”邓景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如果是你想离开我……那我不会让你走。找回来,关在家里,关到你不想跑为止。”
邓景覆上栩亦的手,十指相扣。
“我说过……我们已经绑在一起了。”
栩亦眨眨眼。
“如果是别的呢?”
“那我会先查清楚。”他说,“查你到底瞒了什么,为什么要瞒,瞒了多久。然后……”
“然后?”
“然后根据情况处理。如果是我能解决的,就解决。如果是我不能接受的……”
“那就谈。谈到能接受为止。”因为对方是栩亦啊,是他的爱人,他能怎么办呢?
海风继续吹。船舱里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没人知道这艘船将在四十分钟后撞上世界意志安排的“意外”。
意外发生的时候,邓景正在船舱里给栩亦倒热水。
船身猛地一震,酒杯倾倒,热水洒了一地。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更剧烈,更凶猛。
“先生们女士们!请保持冷静!我们……”
广播没说完就断了。灯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尖叫声四起,人群开始慌乱地朝甲板涌去。
邓景的第一反应是找栩亦。
“栩亦!”他在黑暗中喊,推开人群逆流而上。船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物品开始滑落,有人摔倒,有人尖叫。
他跑过走廊,跑过空荡荡的宴会厅,跑过已经倾斜到站不住人的甲板。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心跳比脚步更快。
“栩亦!”
右舷护栏边,一个身影正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海风吹得他的黑发乱飞。
栩亦站在那儿,身体随着甲板的角度掉出了护栏,一只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悬在空中。
“栩亦!”邓景喊。
栩亦转头看他。
那一瞬间,邓景看见他的嘴动了动。太远了,听不见,但他认得那个口型。
“邓景。”
叫他名字的口型。他看过无数次。
然后栩亦的手滑了。
邓景心脏猛地一缩,险些喘不上来气。
“栩亦!抓住我!”
邓景扑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栩亦的手冰凉,却死死回握着他。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我抓住你了。”邓景撑着护栏喘息着说,手臂用力,想把栩亦拉上来,“别怕,我……”
话音未落,第二波冲击袭来。
船身猛地一沉。栩亦的身体被重力拽着往下掉,连带邓景也被拖了下去,两人悬在护栏外。
没有借力点,邓景抓着护栏的手开始抖。
栩亦渐渐松手。
“?栩亦!抓紧!抓着我上来!”栩亦越松邓景就抓得越紧。
栩亦看着邓景的眼睛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此刻满是焦急和决绝的眼睛,他突然觉得很高兴。
“松手吧,邓景。”
“?”
“你抓得我好疼。”月光照在栩亦,那双黑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着邓景,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邓景。”他说,“你信我吗?”
邓景愣了一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