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晚慧很是有成就感地笑开来,绷紧的神经也终于放松,动作轻巧地将那蛋饺放进白磁盘里。
石母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想在这个冰冰冷的厨房多坐,很是满意地起身,道:“也不哪哈笨,一教就会,妈放心呢,下趟妈可以少操心呢。”走了几步又折回去,手里抓着一塑料袋深黄色的油面筋对屈晚慧说:“晚慧啊,妈昨天去买的咯,这个面筋挺好的,做肉酿面筋好吃得不得了。你一歇歇再剁点肉馅,做好了蛋饺就把这些面筋也都塞好,阿好啦?酿面筋妈去年就教过你呢,阿记得?”
屈晚慧笑应:“好,您放着吧,我记得的。”
石母仍不放心,又说:“一定要你自嘎剁,自嘎剁个香,啊晓得?塞肉馅的时候动作轻点点,戳破了不好看的,啊!”
“您放心吧!相比这个蛋饺,酿面筋太简单了,我也经常做给石良和小朵吃的,没问题的,您放心去休息吧!”屈晚慧仍旧笑。
蛋饺和酿面筋是大泽村传统的年菜,这两样年菜无论蒸、煮还是红烧,都是俘获江南老小胃口多少年数不衰的硬菜的存在,就是吃惯了清淡小菜的时髦年轻人在这样的氛围里也要多夹几筷子的。蛋饺形似元宝又金金黄,于是就有吃蛋饺就是吃金元宝的说法一代代流传下来,故而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必不可少这费时又费心思的吃食。酿面筋呢,则是因为它圆圆的外形,借着那团圆美满的意头,也是从大年三十一直吃到正月十五都不嫌多的。只是这两道硬菜颇是要费些工夫,量又大,最是累人,尤其是那手工的蛋饺。一般都是要全家手巧的人一起出动,协力合作才好完成的。
石母自从教会了屈晚慧做这些传统手工年菜就撒手不管了。她只消早早把石良叫回来,石良回来屈晚慧就回来了,屈晚慧一回来她就可以袖手过年了。石母把一切都交给了屈晚慧,乐得拉着两个孙女在自己房间里看电视。看得哈哈笑,笑声盖过那一阵一阵号叫着的风声。
当然,今年的石母之所以什么都不管,那也是有由头的——她用她那最便宜的价格买回来的电热毯取暖的时候,为着更暖,特为把温度调到最大,大得着了床铺。好好的被子和褥子都着了,莫说买新棉花被又要花她不得了的铜钿,就说她受了大惊吓这事也够她满世界卖惨的了。大半夜的,两个老的和一个小的因为电热毯的燃烧而弹跳起来彻夜没能眠,就连小朵吓得一夜不敢合眼的事也成为她石母寻求怜悯和格外关照的切入点,四处去与人说,说小朵反应最灵呢,跳起来就喊着阿乌往起拉我,要不然我都要被烧死嗒呢。
于是人人同情她,人人格外关照她,就连亲家都要上门来探望受了大惊吓的她,远处的姊妹也都拖家带口来看望她了。故而,因为那一顿就得超过两桌人的年饭,石母就顺理全交给屈晚慧。她正正好和姊妹几个嗑着瓜子看看电视,最最好一直在厅堂里打打麻将。
于是,腿上烫伤刚刚好些的屈晚慧,一回到大泽村就手脚不停。天还灰着的时候就起来准备二十几个人的早餐,待吃好早餐都收拾好,又得准备冷热均备的午饭。收拾好所有的锅碗瓢盆,待厅堂里的麻将声不断响起的时候,屈晚慧又要开始准备晚饭。
小妹妹和小朵总要一趟趟跑进厨房黏着屈晚慧玩,她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炒菜,没法顾好两个孩子,为了孩子安全些,又得一次一次将两小个送到石母身侧去才放心。
石母麻将正尽兴,瞟了一眼两个小的,只凶巴巴叫小朵将妹妹往正在玩游戏的石良跟前带。石良也不想管那两个闹腾的孩子,由着她们翻箱倒柜地去疯,哪怕天都被她俩捅破,他也不愿去管。
晚上,屈晚慧好不容易歇下来,想躺在暖和和的被窝里歇一歇,又得先卷起衣袖将卧室到处的糟乱给整理清爽才换了衣服躺下来,白天没黏成功的两小个又缠上去,一个挨着一个压着,非要屈晚慧陪她们玩游戏不可,大晚上的就要跳房子,跳了房子又闹着要给她们洗漱和讲故事。故事还没讲完,肩酸背痛得歪在床上的屈晚慧就先于两个孩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