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晚慧和石良回大泽村过年。
大泽村比江城还要冷,那刮过田野的风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密密刺向裸露在外的每一处肌肤,就连那厚厚棉袄之下的筋骨也被刺得生疼,好好一个人,被那风刺得勾头耷脑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没了鲜活气。
屈晚慧一边躲避刀子风的侵袭一边对着个碳炉子不断地吹气,无奈那在外面冻久了的炉子总也引不起火来。她已经在后院里捣鼓那个炉子许久了,十个手指头都冻红了。
石母抱着个汤婆子冷冷看着这一切,看屈晚慧引火了老半天都没能把炉子烧起来,越看越生气,不悦道:“真正,铜钿否挣,火阿否会引个!”
屈晚慧现在也能听懂一些土话,听石母那般说,就笑着解释道:“妈,我会生炉子的呀,高中的时候就学会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生不了。可能太冷了,我拿进去弄吧,一会我再扫扫地就是。”
石母冷冷看着屈晚慧一瘸一拐地折腾,不说话,就要看她屈晚慧怎地生出火来。跟进厨房,见屈晚慧将一些干枯的细杆灌木和枯草折成一小把,点燃将它们塞进炉子,覆上些细杆灌木枝,再慢慢往上添木炭,那火就引燃了。
屈晚慧很是有成就感的将炉子挨着墙角放好,夹了一块蜂窝煤放进去又急急去收拾地面。
石母坐在那张挂满了脏污袜子和脏抹布的简易小圆桌边,圆滚滚的身体倚靠着小桌,对着忙碌的屈晚慧说:“听说你外婆去世了,你回去了?花不少钱吧?”
屈晚慧收拾着地面的炉灰,转脸对石母说:“是的,我外婆是这世上对我特别特别好的老人家了... ...”眼里泛起泪花,再也说不下去。对于那个在现世给与她温暖的外婆的仙逝,屈晚慧是从不敢提的。
石母不想听这个,也不想在大过节的看屈晚慧眼泪洒洒,沉了脸色道:“钱要省着点花,要做人家点,钱要花在刀刃上,不要随便什么人都去给他钱... ...”
“妈,这趟我回去没花什么钱的,主要就是我该尽的孝礼,还有就是给舅舅的人情,还有路费。石良没去,所以还算花得少的... ...”屈晚慧强忍着眼泪解释着,声气难免是颤着的。
“你不要跟我告状说石良没去,我知道的。啊,他都跟我说过呢。他有工作,他要挣钱,做啥要跟你到处跑着去白相啦,还要花钱。他一个人工作很辛苦的!你不说去上班挣钞票帮他,还要花他的钱到处白相,不要过日子啦?”石母一说起这些,眼珠就鼓凸出去,叫人不敢直视。
屈晚慧将一盆肉馅放凳子上,又洗干净了一个铜勺子拿在手里,搬了小凳坐在碳火炉边,将铜勺放炉火上加热,夹起一块猪油放进铜勺,让那铜勺内均沾上猪油。听石母如此说,屈晚慧笑道:“妈,我年后就去找工作,等我挣了钱石良就不会那么辛苦了。您放心吧。石良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我也心疼他的!我自然要帮的,您说,我不帮他谁帮他呢,也没别人会帮他呀!这不是小妹妹还小,我不放心,没办法嘛。”
“对对,你说得对。你不帮他谁帮他,他娶你也不是要让你吃他的!做女人,是要好好叫工作的。我们这边的女人都是这样,上班挣钞票,回家干活,奈么,还要顾好小鬼。女人不挣钱不做生活是要被人说闲话的,是要被婆家赶出去个。否好做家庭妇女个,家庭妇女是享福个呀,我们这的人都看不起的。家庭妇女是懒个呀,懒个女人不讨婆家欢喜个呀,不讨老公欢喜个呀,在我们这,不挣钱个妇女都要被休个。你否好像前面那个云辛兰一样——吃我小良用我小良,钞票否挣,生活不做,还要跟我小良吵相骂,真正戳气的!伊,太懒了呀,奈么,啥个事体都否来塞个,我小良才挥(甩)了伊!做女人否好这样个... ...”石母手脚闲着,嘴上却是停不下来,借着“云辛兰”就要不停地发挥,就是一定要吓住屈晚慧,好叫屈晚慧替她儿子撑起一切。说着话呢,眼睛还要挑剔地瞟着屈晚慧的动作,一见屈晚慧的猪油涂多了,蛋液也倒多了,就急急欠身去阻止,不耐道:“好呢... ...一麻麻个油,太多呢,阿好少点点啦!”
屈晚慧只好冲石母笑一笑,又急急倒回一些蛋液去碗里,夹了肉馅放在铜勺璧上凝固成型的蛋皮上,再将金黄的蛋皮合在一处,使之完全包裹住肉馅,一个金金黄又香味扑鼻的蛋饺就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