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厨房里,餐桌边,石良大口咀嚼着,撒娇的口气说:“妈,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肉皮汤的?我想了好久的肉皮汤,太好吃了,嗯嗯... ...”
石母看自己儿子那副馋样,垂头扫地,不说话。那肉皮汤和桌子上几个色香味俱全的菜都是云辛兰挺着大肚子、淌着汗水在柴火灶上给石良准备的。石母听儿子那撒娇又感激的语气,就没出声,就当是她给他做的好了。拖了一会地,撑住手里的拖把,冷冷地问:“你家主婆又馋又懒,吃我个住我个,做工个铜钿也否把我,你把我生活费哇!”说着就朝石良伸出了粗糙的手。
“妈,我现在没啥钱的。等我新工作挣到钱了,再和那7000一道把你。辛兰做工挣的钱不是都买菜了嘛。等她生了,去上班就好了哇。到时候你在家带小鬼,我和辛兰挣钱,你好退休享福了哇!”石良拍着石母又宽又塌的肩膀,顺着她的心意说话。
“否要跟我耍滑头,伊那点铜钿能买啥小菜?你妹妹和妹婿日日要吃排骨、要吃河虾、要吃鱼,伊买啥了?小气得呢,全是番茄(嘎)炒蛋,炒肉片还要把青椒,虾也否舍得买个。当初看上伊好看,看上伊工资高,你非要撬。奈么好,就剩好看呢。下趟生完小鬼,否好看呢,我看你哪能办?哼,啥人否会生,就伊会生?一怀上小鬼就作腔作调个,生啧呢,还否晓得哪哈呢?”石母一说起云辛兰就瞪起那双三角眼,嘴角也垂到下巴了。
“总归你要买菜的哇,你自嘎非要天天变着花样烧给宝妹吃,烧那样好做啥?辛兰不是烧得蛮好嘛,宝妹不是也要吃的嘛。总归自己的女儿女婿,又不是客人,客气啥?”石良在木耳炒肉里翻来捣去,想多找点肉片吃。
“做撒?你还心疼你家主婆?她吃我住我,让伊烧烧小菜还否高兴?让伊烧饭是看得起伊,我宝妹欢喜吃伊烧个小菜是看得起伊。我宝妹是嫁出去个,住在屋里厢阿是客人。你家主婆关照伊笃,应该个!啊!伊还告状!我还要告伊个状呢,真正懒到没好矮乌(话)讲伊呢,班否肯上,铜钿否去挣,日日夜夜做伊个少奶奶,喊伊拖地否肯,说撒个腿肿脚疼,弯否下腰。我就要让伊拖,你看看,像啥个样子,拖得一塌糊涂。”石母把她自己刚刚拖湿又踩脏的地面指给石良看,说是云辛兰做生活不用心,地都拖不干净。石母是最知道她儿子石良的,耳根子总是软的。
云辛兰怀孕住在大泽村石家后,楼上楼下的卫生都归了她。石母几乎不用动手打扫和收拾,因为云辛兰每到洗碗或是装好热水瓶之后,就会顺手收拾一遍,厨房和餐厅就没有脏过。眼下的脏,也只是石母用湿拖把拖了几遍踩脏后的样子。石良不知情,也不在意,不管他妈说什么,他也只是随意应付,听听就算了。石良也不说话,只哼唧哼唧又咳嗽的忙着刨饭,眼下他最要紧的是把肚子喂饱。
见石良不说话,石母要紧切入主题,道:“哼!你爷(爸)关照你和你家主婆明朝去帮他做生活,他忙。”
石良管不得那许多,难得和云辛兰相见,匆匆吃饱就跑上楼搂在怀里不断找甜头,两人又是黏黏糊糊,一阵又一阵的。
石母听着那声音,就满心的不好了。见两个人只知道要好,也不想着去多找点铜钿,一日到夜的挨了一道,像撒个样子?于是,大清早就冲进房间把两人嚷起来,把他们催到厂里帮石父搬货。
一车一车的、一套又一套沉重的纸板,把石良那瘦猴般的身体累得直哼哼。
大肚皮云辛兰没有哼哼,她咬紧了牙,挺着个大肚子,抱着那扎手又刺鼻的沉重纸板,艰难挪步。厚重的纸板子抵压着她笨重的孕肚,远看云辛兰,她就像一根豆芽顶着两个重叠的大土豆,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栽倒在地,然后摔个闷声碎。
天又热,空气中又尽是刺鼻味道。纸巾塞鼻的云辛兰,汗水顺着头发、顺着额头滴滴滚落,糊了眼、湿了脸,也不敢擦一把。手上的纸板不能丢,一丢就意味着要费很大力去收拾,浪费时间不说,还得多次弯腰,那太难了。汗水落得多了,眼睛看不清了,身上的衣服也湿了,浑身黏腻的她也想快点做完回去休息会。肚子里的宝宝已经多次捶打云辛兰的肚皮,告知她:宝宝不舒服,宝宝不喜欢。云辛兰没法安抚,只能忍着肚皮上和肚皮里强烈的不适,继续挪动脚步向前。
云辛兰肚里的胎宝宝是很机灵的,三月过就会动,吃到好吃的面条还会踢踏,听到云辛兰唱歌或讲故事,她也会踢踏,还一下一下用小脚踹肚皮以打节奏应和。当然,要是嗅到不好闻的味道,胎宝宝也会在里面反抗,她的反抗就是捶打云辛兰的肚皮。云辛兰是怎么知道得呢,因为之前每当有人大声或很凶的语气对着云辛兰说话,胎宝宝就会一下下大力捶打以表不满,云辛兰还能看到肚皮上明显凸起来的小拳形状,唯有用温柔抚触才能叫她安心。
挺着大肚子的云辛兰顾不得胎宝宝的反抗,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起那一摞纸板,艰难起身,然后慢慢朝前,累得小脸惨白,四肢直颤,仍默默坚持着。不坚持,又得被石母揶揄是“皇后娘娘”或“少奶奶”。
石良累了,一趟趟歇下来擦拭头上和身上的汗水,擦干了自己也趁机去看看他那能干的新娘子,顺手拿起他那黑乎乎、湿漉漉的汗巾去抹云辛兰那迷了眼的满脸汗水,接着,仍看着她像个老龟一点一点、艰难往前挪动,欣赏着她大力士一般搬动那比她肚子大很多的纸板。
终于,云辛兰求救般地对石良说:“我能不能不搬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会。这里空气太差了,而且这个好重。我每一次弯腰使力,宝宝就在里面狠狠地‘揍’我,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