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那就够了。一个人习惯用哪只手拿杯子，怎么握，指腹落在哪里，都是固定的。他不可能想到，自己随手放下的东西，会在三年后成为证据的一部分。”

他们下了楼，上了车。夜晚的城市灯火连成片，车流缓慢移动。程雪阳开车，沈知微坐在副驾，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珍珠母贝胸针的边缘。车内安静，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排老旧商铺前。街灯昏暗，多数店面已经关门，只有最里面一家还亮着白炽灯。卷帘门拉到一半，门缝里透出焊枪的蓝光。

他们下车走过去。

门内传来金属敲击声。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蹲在地上修理一台旧对讲机，头也没抬。

“刘师傅？”程雪阳轻声问。

男人抬起头，五十岁上下，脸上有道旧疤，从眉骨斜划到下巴。他看了两人一眼，眼神没什么波动，“修东西？”

“不。”沈知微说，“我们来问一笔三年前的买卖。”

男人手里的螺丝刀顿了一下。

“什么买卖？”

“一个信号干扰器。”她说，“民用老款，黑色外壳，拇指大小。你卖给一个叫‘张伟’的人，现金交易，两千八百块。”

男人慢慢放下工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不认识什么张伟。这种小玩意儿每天进出几十个，谁记得清？”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递过去。

是那张指纹比对图的放大版。

男人扫了一眼，目光在杯子和指纹重合处停留了两秒，随即把纸叠起来，扔回桌上。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你店里装了监控。”程雪阳说，“我们可以等警察来调取。”

“那就等。”男人冷笑，“反正我没违法。卖个零件也要坐牢？”

沈知微忽然走近一步，低头看着他方才修理的对讲机。设备背面有个编号标签，已被磨损大半，但仍能看出开头字母：HTD。

她认得这个编号。

母亲住院期间，医院保安队配发的通讯设备正是这个型号。而干扰器屏蔽的频段，恰好就是HTD系列的工作频率。

她抬头看向墙角。

那里有个废弃的配电箱，表面锈迹斑斑，锁扣松动。

“你修这个做什么？”她问。

“废品回收。”男人说，“拆零件卖。”

“那你应该知道，HTD-7型对讲机的接收模块，和那种老式干扰器用的是同一种芯片。”她说，“三年前你卖出去的那个装置，是不是也是从报废设备里拆出来的？”

男人没答话。

但她看见他的右手无意识地缩了一下，袖口蹭过工作台边缘，留下一道浅痕。

就像人在紧张时本能地想要掩盖什么。

沈知微不再追问。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平稳。

程雪阳跟上来。

走出几步后，她低声说：“他记得。”

“你凭什么确定？”

“他刚才擦台子的时候，用了左手。”她说，“可他是右撇子。正常情况下，不会用不惯的手去做这种动作——除非他在遮掩什么，比如指纹留在不该留的地方。”

程雪阳回头看了一眼球形监控。

镜头微微转动，扫过门口，又转向街道。

沈知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引擎启动，车灯照亮前方路面。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家店铺。

卷帘门正在缓缓落下，将最后一缕灯光压成细线，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