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回到办公室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程雪阳坐在她惯常开会用的长桌尽头,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电路板。他没抬头,只是把袋子往桌面推了半寸,金属拉链在灯下划出一道细光。
“信号干扰器。”他说,“型号是三年前停产的民用款,市面上早就没了。但有人找到了一批库存,通过地下渠道交易。”
沈知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袋子,而是先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第一颗扣子,左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头痛又来了,像有根铁丝在颅骨里来回拉扯。
程雪阳看了她一眼,“你还撑得住?”
她点点头,指尖仍压着额角,“说下去。”
“我顺着基金会采购设备的发票倒查,发现当年医院引进监护仪的同时,也有一笔小额支出登记为‘安保系统升级’。金额只有两千四百元,项目模糊,经手人签的是临时工代号。但监控记录显示,那几天根本没有施工队进出。”
他打开平板,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走廊角落的天花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方盒固定在墙角,表面涂成白色,几乎和墙体融为一体。
“这个位置正对着病房外的公共区域,能覆盖护士站到电梯口整段距离。但它不是摄像头,也不是报警器——它是个定向干扰装置,专门阻断特定频段的无线信号传输。”
沈知微盯着照片,呼吸慢了一拍。
心跳忽然重了一下。
咚。
画面闪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场景,只是一截残影:深夜,写字楼空荡的会议室里,灯光昏黄。任远舟站在投影幕前,背对着镜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贴着耳朵说话:“……要确保江晚晴跳楼的视频传不出去。哪怕她真跳了,也不能让外界知道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声音问:“万一有人用手机拍呢?”
“装个屏蔽器。”任远舟说,“别用太新的型号,容易被追踪。找个老款,匿名买,不留账户信息。”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三秒断。
沈知微睁开眼,掌心已经出汗。她慢慢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指节有些发僵。
“你看到了什么?”程雪阳问。
她没直接回答,“那个干扰器,是谁买的?”
程雪阳滑动屏幕,调出一份电子交易记录,“卖家是一家注册在城郊的电子元件行,法人代表是个六十岁的退休工人,名下没有任何技术背景。真正的操作者用了现金支付,化名‘张伟’,留了个空手机号。”
他翻到下一页,“但我们拿到了对方留在包装盒上的指纹。比对结果显示,与某个已知样本高度吻合。”
沈知微看着他。
程雪阳把最后一张图放大。
是一只咖啡杯的照片,瓷质,印着某金融峰会的标志。杯子边缘有一圈浅淡的指痕,经过增强处理后,纹路清晰可辨。
“这只杯子在任远舟办公室的茶几上放了整整三天。”程雪阳说,“会议期间,他亲手倒过一次咖啡,用的是右手食指和中指握杯。技术人员提取了那一次的指纹,存档备查。”
两张图并列在一起。
纹路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二。
沈知微盯着那组比对图,一言不发。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自己站在公司顶楼天台边缘,风吹得衣服紧贴身体。楼下围了不少人,有人举着手机往上拍。她当时以为那些镜头是对准她的崩溃,后来才知道,有些人更想看的,是她摔下去那一刻的画面能否传播出去。
而有人提前做了准备。
不让它传。
不是为了救她。
是为了控制结果。
“销售商还能找到吗?”她终于开口。
“店还在营业。”程雪阳收起平板,“地址就在南环路老工业区,门面很小,挂的是‘恒通电子’的牌子。店主姓刘,以前做过通讯设备维修,五年前被吊销执照,之后就转做二手零件回收。”
沈知微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们现在就去。”
程雪阳没动,“你确定要去面对面问他?他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可能根本不愿说。”
“但他记得指纹。”她说,“一个人会忘记名字,会否认交易,但他不会知道自己留下了什么。只要我们站在他面前,他会本能地回避某些动作、某些角度——那是藏不住的反应。”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你刚才说那只杯子在茶几上放了三天?”
“对。”
“任远舟碰过几次?”
“只有一次倒咖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