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走出法院大门时,阳光正落在台阶上。她抬脚踩过一片落叶,鞋尖碰到了叶柄,发出轻微的断裂声。程雪阳跟在她身后半步,文件夹夹在腋下,拉链微微敞开,露出一角白色信封。
他们没说话,沿着人行道往停车场走。路上行人不多,有记者还在远处拍照,镜头闪了一下就熄了。
车停在第三排。程雪阳按下解锁键,声音清脆。沈知微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关门前看了眼街对面的大楼。
那是远舟资本总部,三十层高,玻璃幕墙映着天光。此刻顶层办公室的灯已经灭了。
车子启动,空调吹出冷风。程雪阳系好安全带,看了眼后视镜,“去吗?”
沈知微点头,“顺路。”
车拐上主干道,红绿灯交替变换。她靠在座椅上,闭眼片刻。心跳开始加快,耳边浮现出一段话:
“签字笔换了红色墨水,他故意留的。”
画面一闪而过:陆明川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签名,右手腕上的手镯反着光。那天是基金年报提交前夜,窗外雨很大。
她睁开眼,呼吸平稳。
程雪阳察觉到什么,但没问。他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远舟资本楼下。大堂门口站着两名反贪局人员,穿着制服,手里拿着封条卷轴和登记本。电梯口还有保安在维持秩序,不准无关人员进入。
沈知微下车,风从楼缝间穿过,吹动她的发丝。程雪阳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他们刚接到执行令。”
两人乘专用电梯上楼。按键亮起,数字跳到二十八层。门开时,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反贪局的人随后上来。一人打开记录仪,另一人展开封条。白纸黑字写着“查封单位:国家反贪总局”,下方印着公章编号。
办公室门被推开。
窗帘拉着,室内光线昏暗。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中央,后面是书架,摆满金融类书籍和奖杯。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最后的晚餐》,但耶稣的位置空着。
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黑着。旁边放着一副金丝眼镜,镜腿上有细微划痕。
反贪局人员开始登记物品。一人拿起眼镜看了看,放进证物袋。另一人检查抽屉,发现最底层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枚U盘。
程雪阳上前一步,“交给我们处理吧。”
对方认出他,“你是代理律师?”
“对。这案子所有电子证据都由我方统一提交。”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U盘递了过来。程雪阳接过后直接放进内袋,拉紧外套遮住。
沈知微走到书架前。她的目光停在一本《资本论》上。书脊有些磨损,像是常翻。她抽出书,一页纸条掉出来。
上面写着一行字:“第七次混币已完成,通道关闭。”
她盯着那张纸。心跳又快了些。
耳边响起新的声音:
“林婉说,最后一次转账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
画面出现:一间地下房间,灯光幽暗。林婉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是一串加密地址,交易金额显示为零,但备注栏写着“已清”。
三秒后,画面消失。
沈知微把纸条折好,放进衣兜。她转身走向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外面是城市全景,远处高楼林立,车流如线。
程雪阳走过来,“你还记得她第一次见你时说的话吗?”
“谁?”
“林婉。三年前,在哥大校友会上。她说‘女人在华尔街活下来,靠的不是聪明,是狠心’。”
沈知微没回答。她只记得那天自己穿了条黑色裙子,站在人群边缘喝咖啡。林婉走过来敬酒,唇膏是深红色。
反贪局的人贴完封条准备离开。其中一人回头问:“需要我们保留监控数据吗?”
程雪阳说:“全部拷贝一份,原始设备封存。”
对方点头,带着队伍走了。
脚步声远去后,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人。
沈知微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中间抽屉。里面空了,但底部有道细痕,像是经常放东西又被取出。她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一点胶渍。
她想起什么。
那天母亲病危,医院来电时她正在开会。任远舟坐在主席位,说“节哀”,然后递来一杯水。杯子是他亲手倒的,水温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