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些人里,有他曾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
“他不在乎。”她说,“他只在乎结果。”
梁文渊看着她。
“你还记得你母亲说过的话吗?”
沈知微沉默了几秒。
“她说,有些人走得太远,就会忘记自己是从哪里出发的。”
“现在轮到你决定。”他说,“是要把他拉下来,还是让他继续背着这些命债往前走。”
她没回答。
回到法庭时,第二轮陈述已经开始。
林小满带来了新证据。
是一个录音笔。
“我在整理爸爸衣服的时候找到的。”她说,“藏在他外套内衬的夹层里。”
播放键按下。
先是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老板,你欠的钱可以商量。”
“但我们老板说了,必须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如果你自己解决,孩子还能拿到五十万抚恤金。”
“不然,连葬礼都办不了。”
录音结束。
法庭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法官问:“这段录音是否经过技术鉴定?”
“已送检。”检察官说,“确认未剪辑,录制时间为事发当日十九点十四分至十九点二十五分。声纹比对显示,对话中的催收人员为任远舟公司前员工赵某,现已被拘留。”
任远舟的律师再次站起来。
“即便存在个别员工违法行为,也不能直接归责于当事人本人。我方坚持认为,本案属于民事借贷纠纷,不应上升为刑事指控。”
沈知微忽然开口。
她站起来,声音平稳。
“法官,我申请补充证词。”
所有人都看向她。
法官点头同意。
她走到证人席,把手放在栏杆上。
“我认识林建国。”她说,“三年前,我母亲住院期间,他每天送来新鲜蔬菜。他说,他是做建材的,也种点菜补贴家用。他知道我做过基金经理,但从没找我借过一分钱。”
她看向林小满。
“你父亲是个老实人。他相信合同,相信规矩,所以他才会去签那份借条。”
她转向审判席。
“但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打算撕碎规则。他们用合法形式包装非法目的,用人的性命计算回报率。”
她的声音没有提高,却让整个法庭安静下来。
“我不是为了复仇才站在这里。我是为了让下一个像林小满这样的人,在面对强权时,还能说出真相。”
法官宣布今日庭审结束,明日继续。
走出法院时,天色已暗。
沈知微走在前面,脚步稳定。梁文渊跟在身后半步距离。
“你刚才说的话。”他说,“不是计划内的。”
“我知道。”她说,“但我必须说。”
“这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本来就很复杂。”她说,“我只是不再回避。”
他们走到路口,红灯亮起。
一辆快递三轮车驶过,车上堆满包裹,最上面那个贴着“退件”标签。
沈知微的目光停在那张标签上。
寄件人姓名被涂黑,但收件地址清晰可见:滨海市临江路79号。
那是任远舟母亲生前住过的养老院。
她突然想起什么。
母亲去世前一周,曾收到过一个匿名包裹。她没打开,以为是广告品。后来清理房间时,才发现里面是一叠病历复印件,页脚盖着那家养老院的章。
当时她没在意。
现在她知道了。
有人想让她看到某些东西。
绿灯亮起。
她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