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坐不住。”程雪阳接道,“尤其是现在,证券案刚判完。他需要确认自己还有多少底牌没被掀开。”
沈知微看着窗外。
天色有点暗了,楼下的街灯陆续亮起。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车窗映出流动的光影。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做的梦。
梦里她回到母亲住过的病房,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面微微晃动。她伸手去碰,水突然变红。她惊醒过来,心跳很快。
那是记忆回响要来的征兆。
但她没有让它发生。她不想再看那些画面了。
她只想结束。
程雪阳合上电脑,“你真的要亲自去巴西?”
“必须去。”她说,“他不会相信任何第三方传话。只有我出现在那里,他才会觉得威胁是真的。”
“可那边不安全。”程雪阳说,“万一他还有保镖,或者当地有人帮他……”
“所以我不会直接接触他。”她说,“我会待在使馆区,由国际刑警安排保护。你留在国内,盯着这边的进展。一旦他有任何动作,我们就同步行动。”
程雪阳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有种不容动摇的东西在里面。
他知道她已经决定了。
他打开背包,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这是使馆联络人的信息。我昨晚托人办的,加急备案。你到那边后,第一时间联系这个人。”
沈知微接过,放进外套内袋。
“谢谢。”她说。
程雪阳摇头,“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经过门口。声音过去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沈知微忽然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程雪阳愣了一下,“记得。你在巴塞罗那那家旧书店,拿着一本破书问我有没有《罗马法原论》的初版。”
“你当时以为我是骗子。”
“我看你穿得太体面,不像会找这种冷门书的人。”他笑了笑,“后来才知道,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唯一线索。”
沈知微也轻轻笑了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不确定能不能扳倒任远舟。她只知道,必须找到一个懂法律、敢对抗体制的人。
她找到了程雪阳。
而现在,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她站起身,“我回去收拾行李。”
程雪阳也站起来,“航班信息我发你手机。登机前十二小时,我会再确认一次使馆接应安排。”
她点头。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手搭在门把手上。
“程雪阳。”
“嗯?”
“如果他联系你……”她回头看他,“别告诉他我在哪。”
程雪阳看着她,慢慢点头。
她开门出去。
走廊灯光照在地板上,映出她长长的影子。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程雪阳站在原地,直到听见电梯启动的声音。
他走回桌边,打开手机,点开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收件人是周默。
内容只有一行字:准备启动备用频道,监听所有发往南美的加密信号。
他按下发送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办公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
灯管安静地亮着,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