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站在法院外的台阶上,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大衣下摆掀动了一下。她没往上拉衣领,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程雪阳的消息刚到:判决书出来了。
她转身走进大厅,脚步很稳。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开着,程雪阳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他抬头看她进来,把最上面那份推到桌边。
“十二个账户全部确认为任远舟实际控制。”他说,“法院认定他在二〇一九年三月至二〇二〇年七月期间,通过虚假交易、对敲买卖和信息误导,操纵股价非法获利四点六亿元。”
沈知微坐下,翻开文件。纸页上的字很清晰,每一行都写着账户编号、资金流向、交易时间。她看到其中一个数字时,手指停住了。
这个账户,三年前就出现过。
那天她在公司系统里查异常资金,发现一笔从境外转入的款项,经三层空壳公司中转后进入一只私募基金。当时风控部说来源合规,她追问了几轮,最后被陆明川压了下来。
现在她知道了,那笔钱就是从这十二个账户之一流出的。当时的交易记录被重新归类,伪装成机构定增认购款。而签字审批的人,是任远舟安排在监管机构的熟人。
她合上文件,声音很轻:“他们用了多久才查清?”
“三个月。”程雪阳说,“证监会联合银行、交易所做了穿透式核查。每个账户的资金链都追溯到了原始持有人,其中有六个用的是已注销的身份,但生物信息比对匹配上了他的亲属。”
沈知微点头。
她记得那次心跳回响——在医院地下车库,她独自坐在车里,心口发紧。画面突然闪现:任远舟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打电话,“账户的事交给老李处理,名字要用死人的,活人会开口。”
当时她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全清楚了。
程雪阳拿起另一份材料,“法院还裁定,这些账户的操作指令全部来自同一台加密服务器,IP地址锁定在远舟资本总部B2层的技术中心。监控显示,那间机房只有他本人和两名亲信能进出。”
“证据链完整。”她说。
“是。”程雪阳看着她,“这次判得重。除了追缴全部违法所得,还处以两倍罚款。如果他在国内,立刻就会被限制出境。”
沈知微没说话。
她知道他已经不在国内了。但她也知道,这份判决会成为国际刑警引渡的关键依据之一。
程雪阳收起文件,“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等巴西那边的消息。”她说,“只要他还在接受治疗,就不会完全断联。他会想知道这个结果。”
程雪阳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会反应?”
“一定会。”她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他掌控权被打破的第一步。那些账户是他亲手建的,每一笔交易都按他的指令走。现在法院公开宣布它们是犯罪工具,等于当众撕掉他的面具。”
程雪阳点点头。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个男人习惯赢。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布局被人拆穿,更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别人口中的罪犯。一旦他知道这份判决已经生效,一定会想办法反击——哪怕只是确认一下情况。
而那就是他们等的机会。
沈知微站起身,“你那边有没有收到新线索?”
“有。”程雪阳打开笔记本电脑,“周默刚才发来一份数据报告。他调取了过去七天内所有从南美发往亚洲的加密通讯记录,筛选出三条异常频段信号,集中在圣保罗和里约之间。”
“内容呢?”
“无法解密。但信号发送频率很高,每次持续不到三十秒,符合远程遥控操作的特征。”
沈知微坐下来,“他在联系人。”
“应该是。”程雪阳说,“而且不是随便联系。这些信号都指向同一个中继节点,位置在香港。”
“香港?”她皱眉。
“对。那个节点属于一家叫‘恒信’的数据服务公司,表面做企业云存储,实际上长期为跨境资本提供隐秘通道。我们之前查陈茂宇的时候,发现他也用过这家公司转移资金。”
沈知微盯着屏幕,“让周默继续盯住这个节点。如果有新信号发出,立刻记录时间和频率模式。”
“我已经让他做了信号指纹建档。”程雪阳说,“只要再出现一次相同波段,就能反向追踪发射源的大致范围。”
沈知微点头。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任远舟能通过这条线联系香港的人,说明他在巴西仍有行动能力。他可能还没完全藏起来,甚至还在试图控制某些局面。
而这正是破绽。
她站起身,“我要再看一遍医疗证据的备份。”
程雪阳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银色U盘递给她。
她接过,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几个文件夹。她点开标着“原始用药记录”的那个,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是医院护士站的监控视角。时间显示为三年前十月十九日早上八点零七分。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药房,出示一张纸质单据。镜头拉近,可以看到签名栏上写着“任远舟”。
沈知微盯着那个名字。
这就是顾南舟保存下来的证据之一。那份特殊药物调配单,批准时间比正式流程早了整整两天。而用药对象,正是她母亲。
当时医院系统里的记录被修改过,显示审批人为值班副院长。但这段原始视频证明,真正签字的人是他。
她关掉视频,拔下U盘。
“如果我们放出消息,说这段视频丢失了……”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