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推开会议室的门时,程雪阳正低头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不断滚动,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但节奏稳定,没有停顿。
她走到桌边坐下,包放在脚边。包里还装着那份信号干扰器的检测报告,但她没拿出来。
“有进展了?”她问。
程雪阳没抬头,“第七次混币路径刚跑完模型。这次的数据比前六次干净。”
他把屏幕转向她。
画面上是一张资金流向图,线条交错,颜色区分不同节点。中间有一个红色标记,标着“终点”。
“林婉用了七层混币服务。”他说,“前六次都指向空壳钱包,最后一次才真正转出。”
沈知微盯着那个红点。
心跳开始加快。
画面浮现。
一间公寓,夜里。灯光很暗。林婉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两台并排的笔记本。左边那台显示着加密钱包界面,右边是命令行窗口。她输入一串字符,按下回车。
屏幕上跳出提示:
【交易确认|金额:876.3 BTC|目标地址已锁定】
她靠向椅背,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东西已经清出去了。按你说的,第七层走新加坡节点,没人能追到头。”
她等了几秒,收到回复。
只有一句话:
“烧掉钥匙。”
她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最后点了进去。
画面消失。
沈知微眨了一下眼。
会议室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怎么了?”程雪阳问。
“没什么。”她说,“继续说。”
“这次的关键不是路径本身。”他调出一段代码,“是时间戳。混币服务会在每一层留下微小的时间差,通常被忽略。但我把所有节点的系统时钟做了校准,发现第七次交易发生在UTC加八分十七秒。”
“什么意思?”
“正常混币不会刻意偏移时间。这种操作是为了避开监控节点的扫描周期。只有知道监管系统运行规律的人,才会这么做。”
沈知微明白了。
“她在配合内部人员。”
“对。”程雪阳点头,“而且这个人权限很高。能预知监管系统的扫描窗口,还能确保第七层节点不被抽查。”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段视频截图。模糊,但能看清人脸。背景是数据中心的机房,绿色指示灯闪烁。
“这是新加坡那边传来的监控片段。”他说,“拍摄时间正好是交易完成后的第十一分钟。有个技术人员进了主控室,插了一个U盘。”
“身份查到了吗?”
“还没。但他用的是内部工牌,编号属于一家外包公司。这类公司通常负责设备维护,不参与核心运营。”
沈知微沉默了几秒。
“林婉不会单独行动。”她说,“她需要一个出口。混币再复杂,只要最后一环有人接应,钱就能落地。”
“现在的问题是,接应的人是谁。”程雪阳合上电脑,“我们有了路径,有了时间,有了物理接触证据。缺的是动机连接。”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安静。一辆快递车缓缓驶过,停下卸货。工人搬着箱子进出商铺。
她忽然想起什么。
三年前,她还在基金公司的时候,有一次财务系统升级。供应商派来技术员调试后台,待了整整两天。那人话不多,总是低着头工作。临走前,他留下一张名片,说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
后来系统确实出了问题。
一笔跨境支付被延迟了四十八小时。
当时她没在意,以为是银行流程。
现在想来,那段时间刚好是任远舟开始转移资产的节点。
“你记得上次查到的外包公司名字吗?”她转身问。
程雪阳重新打开文档。
“叫‘恒信运维’。注册地在深圳,法人代表是个空壳人头。但实际运营团队分布在三个城市,包括上海和杭州。”
沈知微点头。
“查一下他们近三年的服务记录。特别是金融类客户。”
“我已经在做了。”程雪阳说,“初步筛出来十二家机构。其中有两家私募基金,一家信托公司,还有一家是医疗数据平台。”
“医疗?”她问。
“对。就是顾南舟所在的仁济数字医疗。”
沈知微脚步一顿。
心跳再次加快。
画面浮现。
医院地下二层,服务器机房。灯光冷白。一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主机柜前,手里拿着检测仪。他弯腰检查接口,动作熟练。忽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插进侧面端口。
设备亮起蓝光。
几秒后熄灭。
他拔出来,收进口袋。
转身离开时,他抬头看了眼摄像头。
眼神平静,没有躲闪。
画面消失。
沈知微扶住窗框。
“怎么了?”程雪阳问。
“我见过这个人。”她说,“在母亲住院期间。他是定期来做系统维护的技术员。”
程雪阳立刻打开搜索页面。
输入关键词组合:恒信运维 + 仁济医疗 + 维护记录。
结果跳出来一份名单。
最近一次□□日期是三个月前。
执行人姓名:周正。
身份证号被隐藏,但附有一张现场签到照片。
照片里,男人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工牌。脸很普通,眉毛略浓。右手拿着检测笔,左手插在裤兜里。
沈知微盯着他的手。
那只手的虎口位置,有一道细长的旧伤疤。
和电梯里那个物业人员的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