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站在街边,手机还贴在耳边。林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稳但带着一丝紧绷。
“我在你车上留了东西。”
她话没说完就挂了。沈知微低头看屏幕,通话已经结束。
程雪阳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递出一杯,发现她没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停在路边的车。
“出事了?”
“林婉打来的。”她说,“她说有东西留在我车里。”
程雪阳没说话,把手里的咖啡放在一旁的窗台上。他走近车子,绕了一圈,先检查车门有没有被动过。锁是好的。他拉开副驾驶座的门,一眼就看到座椅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字。
他拿出来递给沈知微。
她戴上手套,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一份电子指令记录截图,抬头写着“做空指令确认单”。时间是2021年3月12日凌晨两点十七分,标的股票为“新源资本”,操作账户属于一家名为“蓝石资管”的机构,指令发出IP地址位于新加坡。
第二页是资金流水图,显示该账户在指令发出前四小时,接收了来自远舟资本旗下离岸公司“海晟控股”的三笔转账,总额八千六百万美元。
第三页是一段录音的文字整理稿。对话双方是任远舟和一个代号为“K”的人。
任远舟说:“明天开盘后,我会让人放出沈知微伪造财务数据的消息。”
K说:“市场反应不会那么快,需要更强的信号。”
任远舟回答:“我已经安排好了。她在瑞士银行的账户会被曝光,还有她母亲住院期间的异常资金往来。媒体一炒,基金持有人就会撤资。等股价跌到百分之三十,你开始砸盘。”
K问:“如果她反击呢?”
任远舟笑了:“她现在连账户都进不去。三年前那场暴雷,是我亲手做的局。她以为自己输在运气,其实每一步都是我写的剧本。”
沈知微的手指停在这一行字上。心跳突然加快。
画面闪了出来。
不是医院,不是办公室,而是一个交易大厅。大屏上红绿交错,数字飞速跳动。她坐在主操盘位,耳机里传来风控部门的提醒:“沈总,有异常卖单涌入,集中在医药板块。”
她当时回了一句:“查来源。”
没人回答。过了几分钟,助理跑进来,脸色发白:“江总,系统显示,我们自己的账户在抛售持仓。”
她站起来:“谁下的指令?”
助理摇头:“权限被临时调高,操作记录被清除了。”
那是暴雷前的最后十分钟。
记忆断开。
她喘了口气,把文件翻到下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小照片,拍的是电脑屏幕局部。日期是2021年3月12日,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五分。窗口是内部通讯软件,一条消息正在发送中:“确认执行做空指令——RR。”
RR是任远舟英文名的缩写。
程雪阳接过文件看了几秒,抬头:“这是内部操作痕迹。普通投资者不可能拿到这种层级的数据。”
“林婉给的。”沈知微说,“她能接触到任远舟的加密邮件备份。”
“她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她知道他在利用陆明川洗钱。”沈知微把照片翻过来,“你看这里,左下角有个反射影子。放大之后能看到一个人的手腕,戴着卡地亚手镯。”
程雪阳眯眼细看。
“陆明川。”他说。
沈知微点头:“三年前那次抛售,不是系统故障,也不是外部攻击。是他亲自下的单。任远舟用他的身份登录后台,清空了基金仓位。”
程雪阳把文件放回桌上:“那你现在有了两条证据链。一是资金流向,证明任远舟主导做空;二是操作记录,证明陆明川参与执行。再加上梁文渊给的账本,足够发起民事诉讼。”
“还不够。”她说,“这些只能让他们赔钱。我要他们进监狱。”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文件上。她拿起那张做空指令截图,盯着IP地址那一栏。
“新加坡。”她说,“他在那里有服务器集群。所有关键操作都通过那边中转。”
程雪阳走到电脑前,打开一台加密终端。他输入几个命令,调出一份机构名单。
“蓝石资管的注册信息是假的。实际运营方是‘亚太对冲联盟’,一个专门承接做空业务的影子机构。他们过去五年做过七次类似操作,目标全是中小型上市公司,事后全部退市。”
“他们收钱办事。”沈知微说,“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定向清除。”
她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上是她这些年整理的时间线。她把新证据标上去,在“2021年3月12日”这一栏画了个红圈。
然后她往后翻,找到“2019年4月16日”。母亲去世那天,基金正式宣布清算。时间刚好吻合。
她闭眼。
心跳又快了。
画面再次浮现。
2019年4月15日晚上,医院病房外。她靠在墙边打电话,声音很轻:“我知道情况不对,但我必须撑住。只要再有两周,季度报表就能平掉缺口。”
电话那头是公司法务:“沈总,董事会已经在讨论更换管理人了。”
“谁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