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她转身,“任远舟自负,但他也谨慎。他不会只依赖口头命令。一定有备份指令,藏在某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程雪阳思索片刻:“比如加密邮件?或者离线文档?”
“更简单。”她说,“他喜欢用会议纪要。”
“什么会议?”
“三年前,他每周都会召集团队开风控例会。名义是讨论市场趋势,实际是布置任务。那些纪要由行政统一归档,纸质版保存在公司档案室。”
“现在还能拿到?”
“不能直接拿。”她坐下,“但我们可以通过法院申请调查令,调取历史会议记录。只要有一份提到‘引导市场预期’或‘配合外部动作’,就能和现在的锁单行为形成模式关联。”
程雪阳翻开笔记本,写下几个关键词:会议纪要、指令痕迹、模式重复。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就算我们证明他过去做过类似的事,也不能直接说明这次就是他主导。”
“所以需要交叉验证。”她拿出手机,“让周默去查新纬资本最近三个月的人事变动。特别是负责海外交易的岗位,有没有异常调动或离职补偿。”
“你想找内鬼?”
“不是内鬼。”她说,“是弃子。他一定会安排一个人顶在前面。等风头过去,就把人踢出去,切断联系。”
程雪阳合上电脑。“如果真能找到这个人,或许可以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
她点点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她想起母亲最后一次住院时,医生递给她一张缴费单。上面写着“自费项目”,金额很高。她问能不能报销,医生说政策刚调整,这类治疗不再覆盖。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政策变化。
是有人提前动手,把她家能救急的钱路全都堵死。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撕下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字:**锁单即宣言**。
然后贴在关系图最上方。
程雪阳看着她。
“你觉得他会怎么反应?”他问。
“他会装作不认识那个账户。”她说,“他会说这是市场自由行为,与他无关。他甚至会召开发布会,表示支持行业健康发展。”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把这张图摊开。”她指着墙上,“从三年前的模型篡改,到今天的锁单路径,再到中间的艺术品洗钱、评级贿赂,全部连起来。让他没法否认。”
程雪阳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他说。
“不是找证据。”她接话,“是让人愿意相信。”
他点头。
她拿起包,掏出录音笔,放进抽屉最里面。
“等材料齐了,我们就动手。”她说。
程雪阳重新打开电脑,开始起草申请文书。
她站在原地,没有坐下。
心跳仍然很快。
她又一次闭眼。
记忆回响再次浮现。
还是那个会议室。雨还在下。任远舟背对着窗户,说:“你要学会利用别人的恐惧。因为恐惧比贪婪更持久,也更容易控制。”
她说:“可这样不公平。”
他笑了。“在市场里,谁跟你谈公平。”
她睁开眼。
这一次,她没有说话。
只是走到墙边,拿起笔,在“任远舟”三个字下面,重重划了一道横线。
笔尖划破纸张,留下一道深痕。
她的手指松开,笔掉在桌上,滚了半圈,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