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推开安全屋的门，没开灯。她把包放在桌上，手指碰到金属扣时顿了一下。手机还在震动，是程雪阳发来的消息：【数据到了，来书房】。

她走过去，门半开着，台灯照在笔记本屏幕上。程雪阳坐在桌前，眼睛盯着一行数字，左手无名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刚才说要查伦敦那边的交易记录。”他头也没抬，“我连上了交易所的公开数据库。”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表格。时间、账户、金额、方向。一栏一栏往下滚动。

“这是中核新能源的股票交易明细。”他说，“从上周一开始，有五个离岸账户持续买入看跌期权。名义持有人是空壳公司，但资金路径可以追到新纬资本旗下的一只海外基金。”

她没说话，目光停在其中一笔交易上。

2023年4月17日，伦敦时间下午三点零八分，账户LON-8847发起锁单操作，将五百万份看跌合约锁定九十六小时。

“锁单？”她问。

“对。正常交易中，期权持仓随时可以平仓。但一旦触发锁单机制，这些合约就不能被撤销或转让，只能等到期满执行。”他转过头，“这相当于向市场发出一个信号——有人已经下定决心做空，而且不怕暴露身份。”

她坐下来，靠近屏幕。

心跳开始加快。

她闭了眼。

记忆回响启动。

画面出现在三年前的会议室。窗外下雨，玻璃上有水痕。任远舟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她说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财报发布前大量建仓看跌。

他说：“你记住了，真正的杀伤力不在价格波动，而在确定性。当所有人都知道有人敢锁单，恐慌就会自己蔓延。”

当时她以为这是理论推演。

现在她看清了。

那不是讲课。

是实战预演。

她睁开眼，声音很稳：“这个LON-8847账户，是谁审批开通的？”

“需要内部授权。”程雪阳调出另一份文件，“开户申请表上签字的是评级机构国际业务部的负责人，但真正批复权限来自总监管层。”

“和我们拿到的模板上传路径有关联吗？”

“有。”他打开一个对比图，“RISK_ADJ_L7模板的初始上传IP，和这个账户的首次登录IP，都指向同一台服务器中转。虽然做了跳转，但底层日志里留下了时间戳匹配。”

她伸手拿过鼠标，自己翻看数据。

一条条记录滑过去。

突然停下。

“这里。”她说，“四月十七号，就在锁单前两小时，有一笔七位数的转账进入评级研究院的账户。备注写着‘跨境研究协作费’。”

“又是新纬资本。”

“同一天，研究院发布了一份关于新能源行业的风险预警报告，建议调降整体信用评级。这份报告成了后续做空的正当理由。”

程雪阳点头。“钱出去，报告出来，股价下跌。三步走完闭环。”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按住太阳穴。

头痛又来了。

但她没有停。

“三年前，也是这样。”她说，“他先让人改模型，再放出利空消息，最后用我的基金当垫脚石完成收割。”

“这次不一样。”程雪阳说，“我们现在有实证。”

她看向墙上的关系图。上次写下的“任远舟”还在，纸面破了个洞。她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条线，连向“伦敦锁单”。

“他还留了一个习惯。”她说，“每次重大操作，都会用同一个终端确认。我在回放里看到他的手，戴着手表，表盘反光照在屏幕上。”

“能识别型号吗？”

“百达翡丽，航海系列。他从不换。”

程雪阳立刻搜索近期交易所监控披露的影像资料。找到一段模糊画面：某个远程交易确认界面的反光中，确实有一块深色表盘，边缘刻着罗马数字。

“够了。”她说，“再加上资金路径、IP中转、报告发布时间差，三条线全对上了。”

程雪阳开始整理材料。“明天一早提交证监会，附上交易所数据、银行流水、操作日志比对。”

“不够。”她摇头，“他们可以辩称是独立决策。我们要让他亲口承认。”

“怎么做到？”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还没亮，街灯昏黄。一辆快递车驶过，车灯扫过墙面。

“你还记得张维说的拍照吗？”

“李总监拍下了他修改模型的过程？”

“对。照片里有手机提示消息。界面布局和任远舟助理用的办公系统一样。如果我们能找到当时的通讯记录，就能证明指令是从他那里下达的。”

“可那些信息早就清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