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隧道,信号恢复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沈知微没有去拿。
她把车停在医院后门的斜坡上,熄了火。天已经亮了,但空气还是冷的。她解开安全带,从副驾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顾南舟昨晚发给她的加密文件打印稿。
她走进住院部西侧的旧楼道,电梯坏了,只能走楼梯。第三层拐角有扇铁门没锁,她推门进去,走廊尽头就是医院的药品检测实验室。
门虚掩着。
她听见里面有动静。
她放轻脚步靠近,手刚碰到门把手,门突然被拉开。顾南舟冲出来,白大褂袖口沾着灰,脸上全是汗。
“快!”他抓住她的手臂,“他们在烧记录。”
沈知微跟着他冲进实验室。靠墙的档案柜倒在地上,火焰正顺着一叠纸质报告往上爬。塑料封皮融化,冒出黑烟。一台老式打印机还在运作,纸张不断吐出,又被热浪卷向火堆。
顾南舟抓起桌上的玻璃烧杯,冲到水槽接水。沈知微直接扯下窗帘,扑向火源。火势不大,但烧得快。她用布盖住燃烧的文件,用力压下去。
几秒后,火灭了。
地上只剩焦黑的残页,边缘还在冒烟。
顾南舟蹲下翻看,手指抖着。“这是母亲最后一次用药的完整记录……原本存档在内网,我昨天才导出来。”
沈知微捡起半张未燃尽的纸。上面有行字还能看清:“氯氮平剂量调整记录”。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
记忆回响启动。
画面出现在三年前的深夜。她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母亲刚做完一次抢救。护士走出来,低头换笔。她听见她们说话。
“剂量是不是太高了?”
“上面批的,不能改。”
“可她肝功能已经不行了……”
“别问,照做就行。”
那时她只当是医疗常规,现在想起来,那晚之后,母亲的状态急转直下。
记忆结束。
她睁开眼,盯着地上的残页。
“谁干的?”她问。
“监控被切断了。”顾南舟声音低,“但我看到一个人影从后窗翻出去。穿黑色工装,戴着茂宇集团的工牌。”
沈知微站起身。“陈茂宇的人。”
顾南舟点头。“他名下的医疗器械公司,三年前向这家医院供应过一批精神类药物。这批药后来被发现批次异常,但医院压下了报告。”
沈知微走到电脑前。主机还在运行,屏幕亮着。她点开文件夹,发现所有原始数据都被标记为“已删除”,回收站清空。
“还能恢复吗?”
“技术上可以。”顾南舟打开随身带的硬盘,“但我需要时间。而且一旦系统检测到外部读取,后台会自动触发二次清除程序。”
沈知微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07:18。
距离她设定的邮件发送还有四十分钟。
她转身走到档案柜旁。柜子翻倒时,有一格抽屉滑了出来。她伸手进去,摸到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写着“用药日志”。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母亲入院当天。字迹工整,记录详细。每一条都标注了执行护士、核对医生、药品来源编号。
她快速往后翻。
直到某一页,记录变了。
剂量开始波动,但医嘱单上没有相应调整。执行栏却依然签了字。
她手指停在一行字上:“氯氮平,每日三次,每次25mg。”
备注栏写着:“按特别指示执行”。
再往后,剂量升到40mg,然后是50mg。
最后一次记录是母亲去世前三天。那天她本人在场。记得母亲喘不上气,一直说胸口闷。她问医生,对方说这是病情发展。
现在她知道不是。
是药物中毒。
她合上本子,抬头看向顾南舟。“这个能作为证据吗?”
“如果能证明这些剂量超出治疗范围,并且与死亡有因果关系,就可以。”他说,“但需要权威机构出具鉴定报告。”
沈知微把笔记本放进纸袋。“我现在就送去司法鉴定中心。”
顾南舟拦住她。“路上不安全。陈茂宇既然动手毁证,就不会让你轻易带走东西。”
“那你说怎么办?”
顾南舟走到墙边,打开一个金属箱。里面是一台便携式扫描仪。“我把它数字化。原件你带走,扫描件我藏进医院防火服务器。”
沈知微点头。
顾南舟开始一页页扫描。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沈知微站在旁边,手按在口袋里的怀表上。
心跳又快了些。
记忆回响再次启动。
画面出现在母亲临终前两小时。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母亲睁开眼,看了她很久。
她握住母亲的手,问她疼不疼。
母亲摇头,嘴唇动了动。
她说:“妈,你说,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