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阳迅速翻看后面几页。有监控截图、酒店登记记录、航班信息。“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母亲去世前一周。”她说，“她托人寄给我这个包裹。我一直没拆。”

程雪阳抬起头，“所以你早就知道他在做假？”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保存了东西。直到现在才明白它们的意义。”

办公室安静下来。

程雪阳重新打开电脑，开始起草文件。他准备向五家境外监管机构提交联合举报材料，附上所有证据链节点。

沈知微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滚动着时间线：2019年首次设立离岸架构，2021年通过虚假交易转移资金，2023年利用医疗项目洗钱……

她忽然说：“你还记得陆明川签的那份报表吗？”

程雪阳停下打字的手。

“红色墨水。”她说，“他故意用红笔签字。那是审计标记色，正常文件不会用。”

程雪阳点头，“我知道。那份文件后来成了你翻案的关键。”

“但当时没人注意到。”她说，“包括我。”

程雪阳转过身，“你现在注意到了。”

沈知微没说话。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左手按住胸口左侧。怀表贴着皮肤，有些发烫。

心跳又快了些。

记忆回响再次启动。

画面出现在母亲病床前。那天她刚回国，穿着一身黑衣。母亲瘦得几乎认不出，手上插着输液管。她握住她的手，问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母亲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别让他们……把账……算在你头上。”

她当时以为母亲神志不清。现在她懂了。那不是胡话。是警告。

记忆结束。

她睁开眼，呼吸慢了下来。

程雪阳递来一杯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还撑得住？”他问。

“还能再走一段。”她说。

他点头，“那我们就继续。”

他们工作到凌晨。材料整理完毕，加密打包，设定好分批发送的时间节点。第一封邮件将在明早八点自动发出，收件人包括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美国国税局海外合规部门、以及联合国反腐败办公室。

沈知微把原始证据存进保险柜。钥匙她亲自带走。

走出律所时，天边微微发亮。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清洁工在扫落叶。

她和程雪阳并肩走了一段。

“你回去睡会儿。”他说。

“你也是。”她答。

两人在路口分开。

沈知微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载时间显示05:47。她拿出手机，打开邮箱界面。发送列表里有三个待命任务，时间分别是08:00、08:15、08:30。

她确认了一遍收件人名单。

手指悬在“立即发送”按钮上方。

没有按下去。

她把手机放回支架，倒车驶离路边。

清晨的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她握紧方向盘，车子汇入主路。

前方高架桥的指示牌亮着，指向机场方向。

一辆货车从旁边驶过，车身广告印着新能源企业的标志。那是一个太阳能板的图案，下面写着一行字：清洁，从真实开始。

沈知微看了一眼，目光回到路面。

她的左手悄悄伸进口袋，握住了怀表。

表壳上有细微的刻痕，那是多年摩挲留下的痕迹。

车子穿过隧道时，信号中断，手机自动断开网络连接。

她依旧握着表。

心跳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