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站在车库里，脚步停住。

那人转过身，手里捧着那个陶土花盆。裂缝从底部延伸到侧面，泥土已经漏了一半。她认得这个花盆，是母亲生前摆在窗台上的那一个。

“你什么时候找到的？”她问。

顾南舟把花盆往前递了递，“物业清理储物间时发现的。他们以为是垃圾，准备扔掉。”

她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湿润的泥土。花盆很轻，里面的东西明显被人翻动过。

“不是全部都在了。”他说，“我只来得及抢回这二十三本。”

她低头看。泛黄的纸页露出一角，夹在泥土和碎陶之间。她小心地抽出一本，翻开。

是账本。

手写体，字迹熟悉。母亲的笔迹。一页页记录着药品名称、数量、批号，还有医院科室的签收人。日期从三年前开始，一直持续到她住院前最后一天。

“这是康宁生化向医院供应药品的明细？”

“不止。”顾南舟声音低了些，“这些药本该走正规采购流程，但记录显示，很多批次是直接由司机送进医院后门。签收人也不是药房人员，而是各个科室的护士长。”

她手指划过一行字。

“利巴韦林注射液，批号LH-2074，数量三百支，接收人：心内科张莉。”

她抬头，“这种药早就淘汰了。现在临床上用的是新一代抗病毒药。”

“但它还在卖。”他说，“价格比市场高四倍。而医院报销系统里，它被标记为‘紧急调拨’，走特殊通道结算。”

她心跳加快。

画面来了。

病房里，母亲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字。窗外天色暗了，灯光照在她脸上。她写得很慢，每写一行就停下来喘气。

电话响了。她没接。

又响一次。她终于伸手，按下接听。

“我知道风险……可我不签，他们会换别人签。”

停顿。

“我不是要对抗谁，我只是想留下点东西。”

挂断。她继续写。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斜。

画面中断。

她睁开眼，呼吸有些急。

“这些账本，”她问，“原始数据还能查吗？”

“医院系统去年升级过。”他说，“旧日志清了。但我在护士站监控里发现了异常——每周三晚上十点，有个穿白大褂的人会进入药房后台，操作终端超过四十分钟。”

“不是值班医生？”

“不是。”他说，“胸牌被遮住了。但我比对过身形，和陈茂宇的司机一致。”

她合上账本，指节压着封面。

“所以他们在做两件事。”她说，“一是用过时药品虚抬价格，套取医保资金；二是通过医生个人账户走账，把钱转移到空壳公司。”

“对。”

“而我母亲，是质检环节唯一发现问题的人。”

顾南舟点头，“她最后一次上班，带走了这批药的抽样检测报告。她说数据不对，要求复检。第二天就被安排住院。”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账本最后一页。

那里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一组数字：

**814-39-0276**

她盯着那串数字。

心跳再次加速。

记忆闪现。

办公室里，母亲坐在桌前，正在撕下一张快递单。她把单号抄在便签上，放进抽屉最底层。嘴里念着：“寄给老周……一定要收到。”

下一秒，门开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江工，院长让您马上过去一趟。”

她起身，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抽屉。

画面中断。

她猛地吸了口气。

“这串号码是快递单号。”她说，“我母亲想寄出去的东西，有人拦下了。”

“能查到寄件记录吗？”

“能。”她说，“只要快递公司还没删档。”

她拿出手机，打开查询页面。输入号码。

等待几秒。

结果显示：

【已签收】

【收件人：周建国，地址：临江市人民医院后勤科】

她记下信息。

“这个人现在还在医院工作吗？”

“我不知道。”顾南舟说，“但你可以去问问。”

她把账本重新塞进包里，动作稳住。

“还有一件事。”他说，“我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她床头柜有张医院食堂的饭卡。充值记录显示，她在住院期间，每周三都去过食堂二楼。”

“二楼不是对外开放的。”

“对。那是医护人员内部用餐区。”

她眼神一沉。

“她当时已经走不动路了。”她说，“不可能自己上去。”

“但监控拍到了。”他说，“每次都是同一个护工扶她上去。两人在角落的桌子坐二十分钟，然后离开。”

“护工叫什么？”

“李素芬。”他说，“已经在医院干了十七年。去年退休。”

她把名字记下。

“我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