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周莉说,“系统每年清理一次。”
“那检测仪器的日志呢?机器总会留下操作痕迹。”
“仪器去年大修过。”她说,“数据全清了。”
沈知微盯着她,“所以所有原始证据都没了?”
“差不多。”
“那为什么你还记得这份报告不是我母亲签的?”
周莉顿住。
“因为你见过原件。”她说,“你比对过签名。”
对方没否认。
“是谁让你记住这件事的?”
“没人让我。”周莉说,“我只是觉得奇怪。同一个项目,前后出了三份报告。最后一份的结论和其他两份完全相反。”
“那你为什么不报?”
“我报了。”她说,“邮件发给了总部质控组。三天后,我被调去了边疆分公司。”
沈知微看着她,“你现在愿意说出来?”
“我快退休了。”她说,“我不想带着秘密走。”
沈知微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
是母亲手写的笔记照片。一页纸上列着几组数字,旁边标注着“UV-3000测试异常”。
“你认得这个字迹吗?”
周莉凑近看。
脸色变了。
“这是我见过的第二份初稿。”她说,“她确实改过三次。最后一次修改意见里,她写了一句——”
她顿了顿,低声念出来:
“此材料在高温高湿环境下寿命不足三年,绝不可用于长期供电项目。”
沈知微闭上眼。
原来母亲早就发现了。
可报告还是通过了。
因为她被逼着住了院。
因为有人趁她昏迷时,冒用了她的权限。
因为整个流程,都被设计好了。
她睁开眼,“那份最终上报的合格证,现在在哪?”
“归档在新能源事业部。”
“我能调阅吗?”
“需要司法协查令。”
“如果没有呢?”
“那就只能等公开听证会。”她说,“下个月,发改委要对几家新能源企业的出口资质做审查。所有历史项目都要提交备查文件。”
沈知微记下了日期。
她站起身,“谢谢你。”
周莉没动。
“你知道吗?”她说,“我一直后悔没把这事说出去。每次看到新闻里说非洲村庄用上了太阳能电灯,我就想,那些灯能撑多久?”
“不会太久。”她说,“那些组件,连本地夏天都扛不过。”
周莉抬起头,“你打算怎么办?”
“让所有人知道。”她说,“哪些光,是假的。”
她转身走向电梯。
手机震动。
是许清和的消息:
“物业监控调到了。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有个穿工作服的男人进了你家旧单元。手里拎着个黑色袋子。出来时袋子鼓了。”
她停下脚步。
盯着屏幕。
然后快速回复:
“查袋子里是什么。”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
手伸进包里,摸到了那枚珍珠母贝胸针。
它有点凉。
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车库里灯光昏黄。
她朝自己的车走去。
前方车位旁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陶土色的小盆。
听见脚步声,那人慢慢转过身。
盆底裂了一道缝。
泥土从裂缝里漏出来,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