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把那串数字抄在手机备忘录里,指尖停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发给程雪阳。林婉留下的不是求救信号,也不是背叛的证据,而是一把钥匙的一角。这串数字太短,无法单独使用,但它和某个更大的密钥有关。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
十七点四十分。
距离远舟信托被冻结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任远舟不可能毫无反应。他一定会查是谁动的手。而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曾经签过字的人。
李仲文。
门被推开时,沈知微正坐在会议桌主位。李仲文走进来,西装领带整齐,但手有点抖。他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文件——破产清算协议、资产移交清单、第三方审计报告。
“你要我签这些?”他问。
“你已经没得选。”沈知微说,“法院明天就会受理申请。你现在签字,还能保留部分信用记录。拖到强制执行,你的名字会进黑名单。”
李仲文低头看文件。纸张很白,字迹清晰。他的手指在签名处停了几秒,然后抽出钢笔。
那支笔是黑色金属杆的,看起来普通。但他握笔的姿势很特别,拇指压在笔夹上,像是怕它掉。
笔尖落在纸上。
刚写下名字开头,墨水突然涌出,顺着笔管流下来,染红了他的食指。
李仲文愣住。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支笔上。
心跳开始加快。
102次。
她没有动,也没有闭眼。记忆回响自动浮现。
画面出现在三年前的一个下午。会议室比现在小,灯光也更暗。任远舟坐在长桌尽头,手里拿着同样的黑色钢笔。他正在教李仲文怎么伪造签名时间。
“别用公司配的笔,”他说,“那些都有登记编号。用这种无品牌款,市面上能买到几百支一样的。”
他把笔递给李仲文。“签字时,先让墨水积一点在笔尖,写到关键位置再用力压下去。这样会出现漏墨痕迹,看起来像书写时情绪波动。别人会觉得你是临时决定签字的。”
李仲文照做。签名尾部果然有一团洇开的墨迹。
任远舟点头。“很好。下次财务报表也这么处理。记住,**漏墨的位置要一致**。”
画面消失。
沈知微看着眼前的文件。
李仲文的名字写了一半。漏墨的地方,正好在“文”字最后一笔的转折处。
和三年前那份伪造报表上的位置,完全一样。
她开口:“这支笔,是你一直用的?”
李仲文抬眼,“什么?”
“你手里的钢笔。”她说,“是不是从三年前就开始用了?”
他动作一顿,“我不记得了。可能是吧。”
“不,你记得。”沈知微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每次签字前都会检查笔尖。你担心墨水流不出来,又怕流太多。这种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
李仲文没说话。
她指着文件上的墨迹。“这个位置,你练过很多次。你在模仿一个人的失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在模仿任远舟。”她说,“他教你这么做,是为了让签字看起来真实。可你忘了,真正的任远舟写字从不出错。他不会漏墨,因为他用的笔都是特制的,出墨量恒定。”
李仲文的手指收紧。
“你不是替他做事。”沈知微说,“你是被他控制的人。他手里有你的把柄,所以你帮他造假,帮他转移资金,甚至在他设计我的时候,你也参与了。”
“我没有!”他猛地抬头,“我只是按流程走账!我不知道那些钱去哪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她问。
李仲文低下头。
窗外传来车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车门打开,有人撑伞走出来。
沈知微没看外面。她盯着李仲文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你母亲住院的时候,”她说,“医药费是谁付的?”
李仲文呼吸一滞。
“三甲医院心外科,ICU住了二十三天。费用明细显示,有两笔大额转账来自境外账户。收款方是你名下的个体户公司,项目写的是‘咨询服务’。”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件,放在桌上。
“这笔钱后来转给了医院,但来源不明。税务系统标记为可疑交易。如果你不说清楚,等调查深入,你会被当成洗钱环节的一环。”
李仲文盯着那张纸。
很久后,他轻声说:“是任远舟安排的。他说只要我配合,就帮我解决所有问题。”
“包括让你当上财务总监?”
“……包括这个。”
“你还帮他做了什么?”
他没回答。
沈知微重新坐回座位。“你知道青海项目的组件检测报告是谁改的吗?”
李仲文摇头。
“是陈茂宇的人。但他们动手之前,需要原始数据权限。这个权限只有两个人有:一个是EON集团总部的技术主管,另一个是你。”
她停顿一下。“昨晚十一点零七分,有人从你的办公电脑登录系统,导出了全部质检参数。操作持续了六分四十三秒。之后,数据就被篡改了。”
李仲文脸色变了。
“我没有做过。”他说,“那天晚上我根本不在公司!”
“但你的账号登录了。”沈知微说,“而且用的是你常用的密码组合——你女儿生日加字母Q。这个密码,除了你,还有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