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人身型并不算高大健硕,但她的灵魂却格外的强韧。
若是按照苗寨的社会关系来说,她本该是听他的话,受他的庇护的同族人。她不该警惕、不该质疑,甚至不该一而再则三的反抗苗族祭司。
可她偏偏冒犯了个遍。
闻雪生没有再回答她,而是突兀地开口,“你很害怕我会带走江虞?”
闻晴依旧直视着他,“这里不是可以让你为所欲为的苗寨,我不会让你带走我的朋友。”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担心,为什么要催促我离开呢?”闻雪生意有所指地说。
“我……”
“我从你这里,印证到了一个我很想很想知道的猜想,是江虞从来没有开口对我说过的话。”他打断闻晴的解释,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愉悦。
“因为你知道,江虞还是喜欢我,你怕他突然会愿意和我走。”
他曾经依仗着同心蛊,可以清楚知道江虞对自己真正的心意,但如今他的心脏处只留下了一幅失去作用的空躯壳,他不敢再轻易笃定。
特别是在他们不欢而散,时隔漫长的一年后,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试探,但不敢再妄下定论。
因为江虞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
曾经在苗寨他利用江虞的善良,将人肆无忌惮地强留在身边,可如今也是因为善良的品质,让他时刻怀疑江虞对自己的态度,是否仅仅是出于他的善良。他真的不再记恨自己的所作所为吗?
可在今天,在这里他得到了答案。
他松了口气,眼里满是笑意。
闻晴脸色突变,立即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才不会喜欢你,你也不想想自己都干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的?”
良好的教养让闻晴无法破口大骂,只能死死瞪着人。
“江虞现在很好,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识趣地滚回深山老林里待着,一辈子不出现在他眼前。阴魂不散死缠烂打是没有用的招数。”
闻雪生不在意地笑着,“可惜你不是我。”
一句话让闻晴顿时忘记了看画展应该保持低音量,她脱口而出:“所以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你会毁了他。”
突然提高的音量,让四周的人将目光投向了闻晴。
她一噎,脸色难看,看起来很想打人。
江虞和林竹梢对视一眼,暂停谈话,走回了他们身边。
林竹梢牵着闻晴的手,无声地站到她身旁。
江虞看了一眼淡然的闻雪生,又看了一眼生气的闻晴,不明所以地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事,”闻雪生抢先一步回答,而后又对着闻晴说:“你放心,我不会那样做了。”
只听到最后一句话的两个男人一头雾水。
闻晴冷笑一声,“你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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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什么,你们聊了什么?”
闻晴和林竹梢走后,江虞还是好奇地想要知道。
闻雪生将视线从一幅画上移开,侧头看向了身侧的人,笑着说:“她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你说了什么让她这么生气?”江虞说:“她平时很少生气的。”
闻雪生眼眸里充满了无辜,“我只是说我很想你,所以来见见你。”
“咳咳,”江虞被呛到了,脸色涨红。
闻雪生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四处张望,想找有饮水的地方。
“没事没事,”江虞很快缓了过来,不动神色地躲开他的手。
闻雪生手一顿,放回了自己身侧,静静地看着他。
江虞移开了视线,半响后,他岔开了话题,“今天看了那么多,你有喜欢的画吗?我可以买下来送给你。”
这间画馆是江虞老师家开的,这次免费给自己的学生使用,所以这里除了江虞的作品外,也摆放了其他的优秀作品。
“我没有学习过相关知识,也没有什么鉴赏能力,所以其实我看不懂这些画作,”闻雪生坦诚地说。
“但是这幅画我很喜欢。”
江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是一幅林中之景,小小的人儿手中握住微弱的光,行走在诡异阴暗的森林中,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期待。
因为在被墨绿色涂抹的深处,还有个小小的蓝色身影探出了半个身子。
画作的简介署名处上写着:江虞。
“你要这幅?”江虞一怔,下意识地说:“馆里还有很多大师的作品,我老师的也有几幅在楼上,你还没有看过吧,不用这么快下决定,也不用担心价格,我买……”
“江虞,”闻雪生打断了他的话,“世俗定义里的作品价值如何与我无关。”
“我只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