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地常年聚拢的浓雾此刻已消散许多,平日里藏于雾中的光亮一点一点飘浮于空中。
没了手掌遮掩,江虞的眼前一片明亮。
他睁着湿漉漉的双眼扫过闻雪生的喉结,下颚……而后对上他也看过来的双眸。
闻雪生一顿,抬手擦过他唇间的血珠,捻了捻指尖,轻声说:“以后你再也不会受制于那个东西了。”
江虞唇齿微动,有气无力地问:“什么?”
“一直以来控制你灵魂的东西被斩断了,以后你就是你,再也不是别人的傀儡工具。”他顿了顿,继续说:“苗寨也不会再是你的噩梦之地,你不用再害怕了。”
“你是说……”江虞用手指指了指天,“天道、命运……反正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会再强制我走剧情了,我自由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江虞顿时有了几分力气,强撑着站好,惊喜万分地看着眼前的人。
闻雪生在他充满期盼的目光下点了头。
江虞欢呼了一声,要不是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他甚至能高兴得原地起跳。
“谢谢你,闻雪生,”江虞语气雀跃,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你怎么做到的?”
说完,江虞又想起来中途闻雪生一直遮着他的眼,也许就是因为用了什么“不传之术”?他连忙补充道:“你不方便说也可以不说。”
闻雪生唇角勾起,也在为他高兴,但其中的方法,他的确不方便和江虞说太清楚,倒不是什么不传之术,就是……要是江虞知道刚刚他被数以万计的蛊虫,以及灵蛇包围着,他怕是会吓晕过去。
“嗯,不能说,不过你记得好好感谢祂。”闻雪生笑着指了指神树,“很大一部分是靠他才能成功的。”
江虞一怔,看向神树,原来祂不单单是苗人的精神信仰,而是真的“神”啊。
在原来的世界里,江虞一直都是唯物主义者,意外穿到这个世界后,他的世界观重塑了一番,但也仅仅是接受了有神秘莫测的蛊术什么的,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么高层次的……
“世界上真的有神吗?”江虞呢喃道。
听到他的话,出乎意料的,闻雪生摇头了。
“嗯?不是?”
“嗯,不是。”闻雪生毫无顾忌地说:“祂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要是有神明,他的阿妈就不会死了。
闻雪生目光沉沉地望着神树。
江虞皱着眉看他:“那你之前和我说祂是你们的神灵?”
闻雪生眼神瞬间躲闪,含糊道:“我想不出符合的汉字,‘神灵’会方便你理解一些,但祂的确是一个守护我们的特殊生命体。”
江虞:“……”
语言沟通的障碍体现得淋漓尽致,还好他刚才没有立马跪下来磕头……
不过不管祂是什么,既然闻雪生说了可以感谢祂,江虞还是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谢谢你让我自由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带我来这里?以前不行吗?”江虞迟疑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我不是要责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想不明白……”
闻雪生思忖片刻,斟酌用词道:“万事万物各有因缘,祂把你带来了这里,给了你新生命,你就得还清一份因果,等你们之间的羁绊变少了,我才能趁机把你们之间的纠缠斩断……我不知道这样说,你能不能听懂?”
江虞若有所思。
所以就是闻雪生就算知道,但也不能一开始强行救他,还是得等他走完剧情,让祂对自己的控制一步步变弱,然后才有机会彻底解脱出来?
可剧情这样也算走完了吗?
他想到了那些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剧情……只感到了一阵荒谬。
“所以这么大费周章的是为了什么?”江虞皱着眉问,“而且结束之后,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江虞,我不知道。”闻雪生歪头,直白道:“在你来到这里之前,我的祖祖辈辈世代生活着,以后我们也会延续下去,在这里世界就是真实的,它不会因为某个人、某种神秘力量而存在或者消失,世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而如今你也是真实的,为什么还要想这些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呢?”
而且他不知道别的东西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大费周章是为了江虞。
为了他能不再恐惧苗寨,能安安心心留下来和他过日子。
至于世界会怎么样?那就更不在他苦恼的范围里……即使世界下一秒毁灭,他也只会叹息还没有成为江虞真正的丈夫。
不过……他们为什么不可以现在就完婚?
苗人的婚礼需要准备什么吗?不需要,他是苗寨祭司,他的话就是铁律与誓约。
闻雪生垂眸看着自己血红的手掌,用力按压后,伤口又一次裂开,顷刻间鲜血涌出,覆满掌心。
他的同心蛊已经在血肉里养了许久了……
闻雪生眼眸泛着光,牵过江虞的手,轻轻摩挲着他指尖的伤口。
“江虞,和我结契吧。”
江虞一愣:“……啊?”
他还没有想清楚那个“哲学”问题,闻雪生怎么又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