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雪生是真的疯了。

江虞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走，只知道他迷迷瞪瞪像喝了假酒一样，一阵恍惚过后，再清醒时就回到了族地神树前。

他有一个不好的猜测，颤着音质问道：“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了？”

闻雪生眨了下眼，矢口否认：“江虞，我没有……”

但他也没有给出解释，而是拽着江虞继续走向神树。

江虞不愿意走，双脚生根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闻雪生侧过身看他，唇角勾起，提出可行的建议道：“怎么，还要再给我来一拳才可以走是吗？那你动手吧。”

江虞一顿，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左脸上。

一张美人图，被点染上了一处青墨。

是他动的手，挥拳头的时候甚至没有收半分力，实打实给了他脸上一拳。但这不能怪他，他实在是被闻雪生的疯言疯语气到。

什么叫他可以把人关起来，他可以个鬼。

囚禁人身自由是犯法的。

他的老师当年支教时怎么没把法律知识也教一下？

其实若只是嘴上说说，江虞也不至于动手，可闻雪生却真的不依不饶要把他往族地的方向拽。

他挣脱不开桎梏，又讲不通道理，一气之下失了理智……

江虞一噎，手指蜷缩，慢慢道：“你自找的。”

闻雪生轻笑出声，心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被打一拳能换江虞跟他回到这里，那可太值了。

见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闻雪生手上用了点力，江虞踉跄几步，不情不愿朝前走了几步，停在离神树一步之遥的地方。

江虞抬头望天，树荫遮天蔽日，又侧过脑袋看向闻雪生，却见他冷不丁地掏出一把匕首。

“你要做什么？”他被吓了一大跳。

“别怕。”闻雪生眉眼弯弯，却毫不犹豫地在手掌上划过一刀。

血肉裂开，血珠瞬间涌出。

江虞下意识抓过他的手，哑声道：“说你疯，你还来劲了是吧，好端端地拿刀划自己干什么？”

闻雪生垂眸看着不断冒血的掌心，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没事，不疼。”

血都流地上了，还说没事？

江虞皱着眉放下背包，打算给他找止血的东西，闻雪生却一把拉住他。

“等会儿再包扎，这血有用。”他顿了一下，将江虞的手掌舒展开，解释说：“你别动，我轻轻的，很快就好。”

江虞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闻雪生便在他左手食指上轻轻划过一下。伤口不深，也谈不上多痛，血液也才堪堪流出一点。

闻雪生用鲜血淋漓的手裹住他，一同按在神树上。

不知树龄几岁的神树树皮粗糙，褶皱深陷，他掌心贴上的一瞬，似乎感受到了磅礴的生命力，也触摸到了时间嶙峋的齿痕。血液流进沟壑里，一点点蔓延开，几个眨眼间就染红了一大片。随之又快速消散不见，就像是被什么吸收了一样。

这画面太过诡异，江虞下意识就想收回紧贴着的手。

可闻雪生不让。

他的力气大得很，死死压住了江虞的手。

江虞不解地想转头看他，却被他先一步遮住了眼。

“别怕，”闻雪生温和地说，“闭眼，很快就好。”

江虞不明所以地听话闭上了眼。

眼前一片漆黑，耳侧是闻雪生呢喃低声的声音，身后是他温热的胸膛。

他在念叨些什么呢？是苗语吗？闻雪生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去的？他心跳声怎么那么快……

江虞思绪万分，嘈杂一片。

直至他的指尖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吸食他。

“啊——”江虞痛呼出声。

太痛了，他浑身颤抖，要不是有人支撑着他，现在估计都跪倒在地了。

闻雪生，到底在搞什么？

江虞咬着唇，忍着痛，听着闻雪生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很快，又不止他的声音出现，四面八方，万籁齐声。

江虞脸色如纸一样苍白，只有唇瓣被咬破后还残留一点红。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江虞怀疑自己会被活生生痛死的那一刻，这种剧痛又如潮水般快速退去。

江虞一阵恍惚，似乎灵魂都轻了一瞬。回过神来时，他整个人已经倒在了闻雪生身上。

江虞没有力气再说话，闻雪生就静静地揽着他，等他慢慢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