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虞的目光又落回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闻雪生出现在这里,其实很多事都已经很明了。
但他如今还是想问:“闻雪生,你是苗寨的祭司吗?”
闻雪声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江虞竟然知道了这个。
沉默片刻后,他点头承认。
“是。”
“之前那次,还有现在,那些黑虫子都是你操控的吗?”江虞追问。
“是。”
他承认得太快,江虞顿了一下才继续问:“我的朋友现在在哪里?”
闻雪生移开视线,淡淡地说:“他们现在已经离开苗寨,回到他们该回去的地方了。”
江虞一怔,随之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们回去了?那为什么不让他也回家?闻雪生到底要做什么?
江虞憋着一股气,厉声说:“闻雪生,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也要和他们一起走。”
闻雪生垂下眼,避而不答。
“说话,”江虞更气了:“既然你是祭司,那你明明就答应过我们,等闻晴阿妈的葬礼结束后就要带我们离开的苗寨,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出尔反尔?”
“我没有。”闻雪生反驳道:“我说的是他们,没有答应过让你也走。”
他们?指闻晴和林竹梢,不包括他?
江虞要被气笑了,他教闻雪生中文,原来就是用在这玩文字游戏吗?
“我也要走,和他们一起。”江虞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强调。
“不行。”他说。
江虞攥紧拳头,用了很大力气才没有一拳打他脸上。他定定看着闻雪生,眼眸满是失望,转身就走。
“江虞……”闻雪生一怔,连忙追上,语气充满无措。
江虞不理他,继续走。
“江虞,别走……”他放低了声音,带着乞求的意味。
江虞还是充耳不闻。
“江虞,”闻雪生拉住了他的手臂,带着几分强势,“不许走。”
江虞用力甩开他,终于愿意回头看他一眼,嗤笑一声说:“我差点忘记问了,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他们明明走得很突然,路线也没有告诉过苗寨的其他人,闻雪生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在哪的?
闻雪生目光在江虞的胸口处停顿了一下又快速移开。
江虞没错过这一眼。
他垂下眼,看着这个位置。
香囊?
他迅速抬起双手在脖子处解开绳结。
为了方便江虞随声佩戴,闻雪生这个香囊不仅串了绳子,还特意做得很小,习惯后,时常让他忘了身上还带着它。
“是这个吗?”江虞摊开手,放到他眼前。
闻雪生沉默了。
江虞忍住怒气,往前递去,“还给你,别再跟着我了。”
闻雪生垂眸看向他掌心上的小香囊,低声说:“这是给你的,它可以保护你。”
“呵,”江虞冷笑一声,直接砸到他身上,转身继续走。
收到礼物时的欣喜,一直以来的珍惜爱护,仿佛都成了笑话。他不需这种借着保护之名,实着在算计他的东西。
闻雪生伸手接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漆黑的眼眸如深海沉晦。
小小的香囊还沾染着江虞的温度和气味,可它的主人却毫不留情地丢弃了它。
就如同……抛弃他。
闻雪生攥紧手中的香囊,发出簌簌声,里面珍贵的材料被捏个粉碎,香味四溢。
他的手掌不过是拿了这么一小会儿就沾上了气味,更别说江虞还佩戴了这么久,早已经浑身上下都是这味道,没个几天时间别想摆脱。
他总能找到,逃不掉的。
闻雪生收好香囊,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江虞翻过了山坡,他就跟着翻过。
江虞跨过了溪流,他就跟着跨过。
江虞停下来休息,他就站在不远处守着,像个尽忠职守的护卫,也像个怎么也驱赶不走的恶狼。
江虞早就发现这人不死心地跟着他,他试着甩掉他好几次无果后,就懒得再理了。
天说变就变,下午还是艳阳高照,傍晚时分却下起了大雨。
江虞运气极好找到一个可以避雨的山洞。而且他的冲锋衣和背包都是防水的,身上没怎么湿。
反观还在林中淋雨的闻雪生,一身狼狈。
他既不离开,也不过来,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雨中。
江虞抿着唇,看了好几眼,雨势太大,他看不清闻雪生的神情,也不想猜他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他爱淋雨,那就淋着。
这个山洞一眼就望到头,地上倒是有一些枯叶和树枝。江虞将这些收集起来,拿出背包里的打火机,勉强升起了一个小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