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被露水沾湿,他们一行人沿着河流已经走了小半夜。
太阳东升,云潮涌动,溪水淙淙,江虞仰起头直视阳光,一滴泪珠沁出眼角。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便招呼其他两人稍作休息。
他们在溪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一人啃着一个白面馒头。
江虞边吃边问:“走了这么久,手机有信号了吗?”
林竹梢摇了摇头,“没呢。”
他们当初进入苗寨后,为了节约电量就把手机全关机了,就算是现在,也只是轮流开着一个手机看时间和观察有无信号。
江虞啃一口馒头叹一声气,望着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的溪流,生出了重重的疲惫感。
究竟还要走多久,才能到达有信号,有人烟的地方?
江虞不知道,前路漫漫,一切看命。
但他知道,这个时间点,闻雪生一定发现他们悄悄走了。
江虞脸上情绪复杂,既担忧又感叹,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算了,不想了。
江虞用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打起精神,见大家也吃完了,便提议继续赶路。
闻晴眉心紧蹙,将他这副神情看在眼里,思忖片刻后,还是咽下了口中的话,将疑惑埋入心底。
现在并不是询问的时机,还是先离开这里以后再说。
他们继续行走。远处群山青翠,近处树林绿郁,他们仿佛置身于层层叠嶂,永无止境的绿色世界。
直到吱吱突然发出预警,闻晴猛地停下脚步。
“不对劲,有情况。”
三人立刻背靠背,环成一个圈,观察周围情况。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溪水汩汩的流动声和偶尔几声虫鸣。
可几个呼吸间后,江虞面对的林子里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这噩梦般的动静瞬间让他们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江虞脸色难看,“又是之前那些黑虫子,跑。”
“过河,它们好像怕水。”闻晴喊道。
听到这话,林竹梢和江虞立马跟着闻晴的步伐越过河流。
等他们过了河转身回头看,顿时松了一口气,它们果然怕水,在河的对岸停住了。
“可恶,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又出现了?”林竹梢愤愤道。
“是苗寨里的人,我之前问过……”
“咻——”
闻晴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刺耳的哨声打断。
随着这一声落下,黑色的虫潮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不要命地涌向河流,层层叠叠,一只复一只,踩着同伴被淹没的身体试图来到对岸。
江虞顿时头皮发麻,也很想发出和林竹梢一样的疑问: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可没时间让他吐槽了,闻晴最先反应过来,一手拉着他,一手拉住林竹梢,就往树林里冲。
拉着手并不利于逃跑,闻晴意识到后就放开了他们的手。
可很快她就后悔了。
因为等她反应过来时,他们和江虞已经失散了。
是那些黑虫受了苗人的命令,在有意的分开他们。闻晴后知后觉懊悔地想到这一点。
“小晴,停一下,”林竹梢猛地拉住还在向前跑的闻晴,“没有声音了,它们好像没有追来。”
周围不见那些黑虫子的身影,可却突然出现了雾气,闻晴一惊,紧紧回握住林竹梢的手。
他们什么时候跑进迷雾里的?明明刚才这里还是一片清晰可见的树林,现在却两米外不见东西。
这太诡异了,但也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他们还得去找回江虞。
“我们牵好手,往回走,先去找江虞。”闻晴当机立断地做好决定。
林竹梢点头,“好,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两人往前慢慢走,遇见一棵树就用小刀划一笔,作好标记。不知走了多久,林竹梢抬起手准备刻下一痕时,猛地顿住了。
他的眼前,出现了重复的刀痕。
闻晴也一怔,眉头紧锁,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低头问吱吱,“吱吱,你可以感应到江虞在哪个位置吗?”
“吱——”
“什么意思?”
“吱吱没有办法感应到他。”闻晴给林竹梢解读道,眼里满是担忧。
林竹梢抿着唇,提议道:“我们再走一遍,这次不刻意去找路过的树作标记了,我们就直直走直线,我还不信就走不出去了。”
他们又继续牵着手往前走。
渐渐地,太阳高悬头顶,正午时分到了,他们没有再遇见之前的标记,四周的迷雾好似在逐渐消散,他们的可视度越来越高,又在林间前行了几十步,翻过一个小山坡后,终于,眼前蓦然开阔。
他们看到了路——是一条明显是人修缮过的黄泥路。
林竹梢怔怔地转头看向闻晴,满脸震惊,“这是哪里啊?”
他们怎么走出来了?这是可以回家的路吗?
闻晴却抿着唇,一脸凝重。
她看着自身周围只剩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雾气,心里有一种直觉告诉她,一旦他们跨出迷雾的范围,他们就再也找不到去苗寨的路了。
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为之,故意要让他们离开。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这个想法突如其来,毫无根据,可她莫名就觉得……是真的。
“小晴,你在想什么?”见闻晴迟迟不回他,林竹梢皱起了眉。
“竹梢,你听我说,”闻晴拉住他说:“我们现在兵分两路,你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先回去报警,找救援队和去医院做检查,我……我要回去找江虞,你们都是跟着我来的,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林竹梢满脸不赞同:“不行,我们不能再分散了,我们先出去找专业的救援队,然后立马回来救江虞。”
“不行,”闻晴思索片刻,还是将刚刚突如其来的直觉全盘托出。
林竹梢震惊完,还是拒绝道:“那我就更不能一个人走了,我们一起回去。”
“林竹梢,我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闻晴一一列举她留下的理由,“第一,苗寨怎么说也是我的……半个家;第二,你头上的伤我不放心,你需要去医院;第三,等我找到江虞后,我们也需要你在外面接应我们。所以你最好就是现在离开这里。”
林竹梢摇头,往常闻晴说什么他都乐意笑嘻嘻地听从,但是这一次不行。
“第一,那些苗人不知人不知面更不知心,他们有没有把你当同族都不好说;第二,我现在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并不着急;第三,你能不能找到江虞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其它的。”
他咬牙下结论:“你休想甩开我,我们死也要死一块。”
“不至于就死了。”闻晴闭了闭眼,睁开后无奈地说:“其实关于江虞的下落,我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什么?”
闻晴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苗人。
“闻雪生。”她说,“上一次,还有现在这次,我怀疑操控虫潮把我们分开的人就是他。所以江虞可能被闻雪生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