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
蓝天泽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无法理解其含义。
“所以我就是……”他的声音起初很低,带着一种破碎的哽咽,随即猛地拔高,变成了“近乎嘶哑的质问,“……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存在是吗?!”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他所有的视线。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只是觉得眼前一片朦胧的水光,那个背对着他的决绝身影变得扭曲而不真实。
“蓝绍和洛珍妮是这样,留下我一个人,”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多年来的委屈和不解,“现在你也是这样!”
“洛时倾,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洛时倾的身形似乎晃了一下,但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
就在这撕心裂肺的气氛到达顶峰时——
“啪、啪、啪。”
清脆而缓慢的鼓掌声,如同优雅的丧钟,突兀地在空旷的分析室深处响起。
两人霍然转头。
只见房间尽头那面覆盖着金属隔板的墙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开始荡漾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光线在涟漪中扭曲、折射,金属的色泽迅速褪去、变幻,最终,显露出了其后隐藏着的流淌着的充满科技感的星舰内壁。
优雅却致命的流畅线条,古老银色纹路与暗紫底色交织的瑰丽与诡异——
是上帝之眼。
它竟然一直就在这里,与大半个地下研究中心融为一体,完美地隐匿了形迹与所有能量信号,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蛰伏在巢穴深处,静待着猎物自己走入最终的罗网。
蓝天泽在心中倒吸一口冷气,瞬间明悟:难怪先前大战,唯独不见上帝之眼,居然在这里等着呢。
雅里高挑的身影自那片幽暗的紫光中优雅地踱步而出,脸上带着令人心底发寒的完美微笑。
“啊,”雅里鼓着掌,深紫色的眼眸饶有兴味地在两人脸上流转,“真有意思,原来蓝将军……是喜欢我们灰兔呀。”
“不过……”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洛时倾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浮夸的震惊,“灰兔,我亲爱的孩子,看蓝将军这反应,他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呢?”
洛时倾的身体骤然紧绷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没有看蓝天泽,只是死死盯着雅里,眼神里充满了警告与冰冷的怒意。
雅里对她的威胁视若无睹,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转而面向蓝天泽,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厌恶的微笑:“我猜你也很想知道吧——”
随后,他轻轻抬手,一道全息影像投射在空气中。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份档案记录——那是提格拉特帕拉沙尔家族的内部培养序列,代号“灰兔”。旁边的照片上,赫然印着年幼时期的洛时倾。
“雅里!”洛时倾又惊又怒,压低了声音:“你疯了吗?!”
雅里却略过了她这近乎失态的质问,目光如同黏腻的蛛丝,牢牢缠在蓝天泽脸上,勾出了一个瘆人微笑。
“认得的吧?与蓝将军朝夕相处过十几年的人,”他的声音如同毒蛇一般滑过蓝天泽的肌肤,听得人浑身汗毛竖起:“来自于伟大的和平者联盟,却潜藏至今,却从未让人知晓过。”
他微微前倾,如同分享着一个残酷的秘密,一字一句地叩问:
“将军觉得,这样一个人,对您,对帝国……会有半分真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