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蓝天泽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反驳：“这怎么可能，陛下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洛时倾厉声打断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与鄙夷，“你以为他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君主？一个踩着无数尸骨上位的暴君，难道会放过这种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么？”

她向后退了一步，与蓝天泽拉开距离：“你不是想知道，当年我参与的项目是什么吗，现在就告诉你。这个——”她指了指身侧的光屏，“就是当年由瓦诗纳德·唐牵头，进行人工智能自主化研究的项目‘女娲计划’中的数据，也是……老师临终前那段时间，最在意的东西。它会出现在这里，证明老师的死和星际和平者联盟脱不开关系！”

蓝天泽感觉自己心里好似有一团将要爆炸的火焰，将理智与情感疯狂撕扯，烧得他痛苦不堪：“那这和陛下又有什么关系？！”

可接下来洛时倾说出来的话却更加令他胆寒，“我早跟你说过的吧，帝国之中有内鬼。原本我还不敢确信——”她盯着蓝天泽骤然失血的脸色，一字一句，狠狠打击着他的信念，“可现在我不得不怀疑，你所爱戴崇敬的陛下，就是那个人！”

“你胡说！”蓝天泽双目瞬间赤红，像是被触及了最不容侵犯的逆鳞，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想除掉父亲的人比比皆是！联邦余孽、旧贵族、军部的野心家……但绝不可能是陛下，他将父亲视作亲手足，怎么可能……”

“手足？”洛时倾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他和蓝帅政见不合，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是老师亲口告诉我的，那场袭击中背刺蓝帅的内鬼，就是瓦诗纳德的心腹亲卫！”

她看着蓝天泽剧烈收缩的瞳孔，继续用残忍的事实碾压着他的认知：

“蓝帅那样的战神，如果不是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怎么可能轻易陨落在一场所谓的‘巡查意外’之中？放眼整个帝国，除了瓦诗纳德·唐，还有谁能如此精准地布下这个死局，并且将真相掩盖得如此天衣无缝？！”

蓝天泽只觉得耳边像是炸开了无数惊雷，嗡嗡的鸣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剩下洛时倾那字字诛心的话语，与皇帝多年来对父亲之事讳莫如深、每每提及难掩复杂痛楚的态度交织在一起，如同两股毁灭性的浪潮，疯狂地撕碎着他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全部认知世界。

“我怀疑奥古斯都也不过是他的棋子，施莱登家族和奥古斯都家族的对立便是他巩固皇权天平的两枚砝码。而且当年‘女娲计划’被紧急叫停，按照瓦诗纳德的严令，所有相关数据和痕迹都应当被彻底销毁。”洛时倾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泪水在她眼眶中盈满，却倔强地没有落下，“但老师……她冒着巨大的风险，偷偷保留了一部分最核心的研究资料。这件事，当时只有瓦诗纳德知道！”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恨意与绝望：

“你说……如果不是他故意泄露了这个消息给星际和平者联盟，借刀杀人，还有谁，能如此精准地给老师引来这场杀身之祸？”

蓝天泽几乎无法站稳。

那份能将人撕裂的痛苦和绝望，在他眼中如同暴风雨般剧烈翻涌，却最终被强行压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他剧烈地喘息着，赤红的眼底血丝遍布，但几个呼吸之后，那里面重新凝聚起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埃和血腥味的空气，声音沙哑却异常稳定，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你说的这些……我会亲自回逐日星，向陛下问个明白。”

他抬手指向那仍在闪烁诡异光芒的光屏，眉头紧锁，本能让他嗅到了更危险的气息：“但这段数据出现得太过蹊跷，我怀疑这是个陷阱。这里不能再待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的果断和理智，反而让沉浸在悲痛与恨意中的洛时倾微微一怔。她看着他强撑着挺直的脊背，看着他即便在自身信念遭受重创时依旧首先考虑全局安危的判断，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的弦，被狠狠拨动，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酸楚与撕裂感。

够了，真的够了。

她不想再这样互相试探、彼此隐瞒地走下去了。太多的阴谋、太多的血仇横亘在他们之间，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洛时倾抬起手，用力抹去眼角即将溢出的泪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她看着蓝天泽，像是要最后一次将他刻在心里，轻声开口：

“蓝天泽，我们到此为止吧。”

蓝天泽身体猛地一僵，看向她。

“你从小就失去了父母，瓦诗纳德被你视若亲父，你一时接受不了，我不怪你。”她的声音似乎是控制不住地在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我不会逼你在我与他之间做选择，更不会强迫你背负仇恨的枷锁。那样对你……太残忍、太不公平了。”

她顿了顿，眼中是看透宿命般的苍凉，也终于在此刻，第一次近乎直白地流露出了深藏心底的情感：

“而我……我这一生，从老师离世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一个目的：为老师报仇雪恨。可这条路太险，路上没有亲朋，更不会有牵绊。”

“所以，姐弟也好，恋人也罢，就到这里吧。从今往后，我们……就做陌生人吧。”

决绝，清晰，不留一丝余地。

她甚至不再看他，果断地转身，将终端连接到光屏上，开始拷贝数据。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些诛心之言只是完成了一项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