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书的疑问声在原本还算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聚集在了那个手里捏着文件靠坐在扶手椅里的艳丽青年。
会议室冷白的强光打在他身上,似乎带走了所有属于人类的温度,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没有隐藏在睫毛之后,透出冰冷玩味的冷白光斑。他长发披散着,和肤色拉开极其惹眼的对比,黑的乌黑,白的雪白,神色恹恹,全身上下不带一丝人味,诡异而美艳。
燕扶成微微皱眉,手中文档不带一丝迟疑地拍了过去。
原本冷淡的神情被拍得破了功,姜玉书捂着泛红的额头委屈巴巴地谴责:“队长,你怎么还体罚呢?我又没做错什么。”
燕扶成没理他的谴责,扯过一张白纸来:“先说说你的想法,我知道你有。”
柳安适时给姜玉书递上一杯热茶,坐在他对面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姜玉书看着那杯茶,有些泄气,把捂着额头的手放了下来,恢复原本那副恹恹的神情:“是有,我因为喜好的原因对这些神神鬼鬼的有一点研究,除非是现在道观庙宇里正规供奉的正派神被法律约束着不准血祭外,其余的神啊仙啊鬼啊的,收费可不低。十几年来保佑家族繁荣昌盛,居然就死了三个人,还都是这两天刚死的。你们,真的不觉得这位邪神大人,比一些民间的小神小仙都温柔吗?”
与其说不觉得,倒不如说没有人会往这个方向想。
乌托邦信奉人类利益至上,普通人的生命是排在第一位的。
死了几个人也算温柔什么的根本不在他们的思考范围内,哪怕只有一人死亡,那难道就不是死亡了吗?
死亡,从来就不是可以轻松面对的话题。
乌托邦所希望的,是在他们的庇护下没有人因为神秘而死。
即使,一百年过去他们依然没能做到,但这不是他们可以放低要求的借口。
柳晓晓从桌子中间一摞被随意堆叠的文件里抽出来一份,轻声说道:“只要有无辜人遇害,无论如何,都不是可以被谅解的事情。”
她拿出来的,是岑今霜和司小夏的处置结果。
司小夏是甄家人的帮凶,一同谋划了所有惨案按照乌托邦的规则,她将会受到二十年起步的监禁处罚,现在暂时由乌托邦分部羁押,等到甄家事件结束封存后,会被转移给国家机关继续她的刑期。
而岑今霜。
她的确是这场事件的第一个受害者,也是唯一一个完全无辜的受害者,但因为她多次意图攻击无辜人,险些杀死甄旭的前科,目前已经被乌托邦关押起来,之后将会和他们一起返回乌托邦总部,成为乌托邦研究院的实验体之一。
大部分没有造成无法挽回伤害的异种在被乌托邦抓捕后,几乎都会进入研究院,成为研究员们探寻神秘的工具。
这两份处理结果由柳晓晓亲自签名确认,通报回总部。
即使处理的对象,是她进入乌托邦前最好的朋友。
这就是乌托邦的规则,也是执行员的职责。
姜玉书没有去接柳晓晓手中的那份报告,他对那两位的处理结果没什么兴趣。
毕竟很明显,她们两个都不是本次事件的核心人物,真正的核心只有早已死去的甄旭和甄家老夫人。
“其他甄家人呢?”他用手撑着头,问道。
柳晓晓把报告放了回去,解释道:“这起事件还没有结束,其他人和司小夏一样是羁押阶段,我们可以随时过去提审。”
燕扶成适时出声:“司小夏有说过什么关键信息吗?”
二十年起步的刑期,司小夏绝对不是什么一无所知的工具人。
柳晓晓还真从司小夏嘴里问出了点东西,不过里面和那位邪神有关系的却不多:“司小夏是因为野心才会和甄家合作的,她本身和那个邪神并没有什么联系,甚至对其只是一知半解。她的刑期大部分来自于她哥哥司俊誉的死,司俊誉死后她就是司家唯一的继承人,而不是可以用作联姻的工具。她因此选择和甄家合作,利用甄承安害死了司俊誉,并将岑今霜送给了甄家。”
她看着姜玉书,继续说道:“换句话说,邪神害死的,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人。还有一个被自己妹妹谋害,死在异国他乡的司俊誉。”
姜玉书没出声,靠着扶手笑眯眯的。
在表世界,杀人是最十恶不赦的重罪,人杀人坐牢,兽杀人叛死。
但里世界不是这样的,在里世界没有哪一个种族天生就高人一等,大家平等地接受弱肉强食的规则,自己给自己挣扎出一条血路来。
人又如何,也不过是食物链上一环。
但这种话肯定不能当着乌托邦这些人的面说出来,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在没必要的争论中。
两个世界,两种情况,哪里分辨得出对错,所有争论都是没意义的。
插曲过后,燕扶成和柳晓晓针对甄家所查出来的情报进行了枯燥且天马行空的猜想和推测,试图寻找出一丝可供他们追查下去的蛛丝马迹。
委托虽然告一段落,但甄家出现邪神踪迹的事情还是被乌托邦总部所监测,并在会议中途通知到了两个特调组。
他们的休假从名义上来说已经结束了,两队的下一个任务就是合作调查【邪神】,并尽全力将其无害化。
无害化,意思是能打死最好,打不死就镇压或者想办法拖到增援,然后集火弄死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