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听澜的“病”,来得正是时候。
帅府对外宣称,主帅因前日惊变,邪风入体,需闭门静养数日,一应军务暂由副将处置,玄非子道长从旁襄助。消息传出,府内诸多窥探的视线,似乎暂时收敛了几分。
是夜,三更梆子刚响过一道。一条黑影便如狸猫般自帅府最偏僻的角楼滑下,霎时融入了浓稠的夜色。黑影身形矫健,每一步都踏在哨卫视野的盲区与巡更的间隙,几个起落,便已悄无声息地越过城墙,没入城外莽莽山林之中。
正是卸去戎装,一身利落黑色劲装的霍听澜。他并未携带亲兵,只身一人,腰间佩着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长剑,背上一个不大的行囊,里面是玄非子准备的几张保命灵符与解毒丹药。他深知,此行迥异于沙场对决,人多徒增累赘,胜负手在于精准与隐秘。更因“影卫”密报,李文渊所布之阵诡谲异常,非亲身临近,难以洞察其运转枢纽与气机弱点。此事更关乎龙气国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根据“影卫”沿途留下的隐秘标记,他一路向黑风峪方向疾行。山风凛冽,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在暗夜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李文渊的陷阱他心知肚明,但有些局,明知是坑,也必须去闯。关键在于,谁更快,谁更狠,谁能先一步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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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帅府内,霍听澜所在的“病房”小院外。
监军太监刘瑾在一名小太监的搀扶下,缓步而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听闻霍将军染恙,咱家心中甚是牵挂。特来探视,不知将军现下如何了?”刘瑾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守在门外的玄非子踏前一步,打了个稽首,身形看似未动,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无形气场已悄然弥漫开来,门框上张贴的一道朱砂黄符无火自燃,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淡泊清香。
“无量天尊。刘公公有心了。”玄非子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霍将军之疾非比寻常,乃邪煞侵体,贫道已布下‘安魂结界’助其抗衡。此时若有外气闯入,阴阳冲撞,恐立时引发煞气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神魂俱散。若因探视而致主帅有失,延误了陛下肃清北疆的旨意,贫道与公公,怕是万死难赎其咎。”
刘瑾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那模式化的笑容僵硬了片刻。他细长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燃烧的符纸与玄非子古井无波的面容,眼底阴霾翻涌。终是干笑两声,拂尘一甩:“既如此……咱家便不强求了。望将军早日康复。”说罢,转身离去,那背影在廊灯下,拖出一道不甘而冷厉的影子。
玄非子望着他远去,心中并无轻松。这阉宦疑心已起,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在霍听澜归来前,稳住这风雨欲来的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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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峪边缘,天色微熹,却透不过浓密树冠投下的阴影。
霍听澜伏在一处虬结的树根之后,气息几近断绝。前方不远处,两名身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褐色劲装的暗哨,如同石雕般隐匿于苔藓覆盖的巨岩之后。
这里已是敌方外围警戒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着腐叶、湿土与某种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吸入肺中,竟带着丝丝麻痹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