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峡谷生死伏击,小队虽成功脱险并格杀(虽被灭口)一名重要头目,然代价亦是惨重。阵亡三人,重伤五人,几近人人带伤,霍听澜伤势更是雪上加霜。整支队伍行进速度不得不大幅减缓,气氛压抑得如同这西南永不开晴的阴霾天空。
霍听澜靠坐于一背风山岩下,由随行医兵重新处置伤口。他闭着眼,眉峰因痛楚而紧蹙,更深的却是一种沉甸甸的疲惫与权衡。许棠霁坐于不远处,默然调息,先前恶战与最终强行湮灭那鬼首,于她亦是损耗不小,面色较平日更显苍白。
“主帅,”斥候队长包扎好臂上创伤,近前低声禀报,“阵亡弟兄已就地妥善掩埋,留有标记。重伤几人……情势不妙,尤以中箭毒的二人为甚,虽用了许姑娘所予解毒丹,然邪毒诡谲,仍在蔓延,需速得军中良医救治。”
霍听澜睁眼,目光扫过那些因痛苦呻吟或已陷入昏迷的伤员,又看向周遭虽疲惫不堪却仍强打精神警戒的士卒,心头如压巨岩。
他们此刻所在,距最初大营尚有四五日路程(依眼下速度)。而据前时探查,叛军残部虽陷混乱,却未全盘崩溃,仍盘踞于黑风峪、落鹰涧等险要。他们这支小队,如今伤者众多,战力锐减,若再执意深入叛军腹地,无异于自蹈死地。
然就此折返么?
霍听澜心有不甘。北疆线索,古老祭坛,邪教灭口之酷烈……诸般种种,皆指向一庞大而迫在眉睫的威胁。他本能觉得,于叛军掌控的深处,或仍藏有更关键的秘辛,关乎那“伪归墟之核”,关乎整个西南乃至天下安危。此刻放弃,恐错失良机。
是继续冒险深入,搏取那可能扭转乾坤的关键讯息?抑或以保存有生力量、护送伤员与已获线索返回为首务?
此实为两难之择。为统帅,他深知士卒性命宝贵,不应枉送。然为肩负平定西南、破解阴谋重任之主帅,他又不能仅虑及眼前安危。
许棠霁调息完毕,行至他身侧,望着那些伤员,轻声道:“彼等伤势,尤以邪毒为甚,拖延不起。我之力偏于净化与寂灭,对此等深入脏腑的混合邪毒,效力有限,需对症良药与精湛医道。”
其言平静,却点明当前最紧迫之现实——人命关天。
霍听澜深吸一气,牵动胸口伤势,引一阵闷咳。他看向许棠霁,问道:“若我等续行前行,你有几分把握,能避过大股叛军,并寻得有价值之线索?”
许棠霁沉吟片刻,摇首:“此地气机紊乱,邪气弥漫,我之灵觉亦受干扰,难作保证。叛军虽乱,然基数犹存,一旦遭合围,我等……”她未尽之言,其意自明。
霍听澜默然。他非是莽撞之徒,深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之理,更明此刻小队状态已不适执行高危敌后渗透。将士信重与性命,非是赌注。
良久,他仿佛下定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斥候队长沉声道:“传令,变更方略。放弃续行深入,即刻转向,以最快速度,护送伤员与我等所获线索,返归大营!”
“得令!”斥候队长明显神色一松,即刻转身传令。此决断,契合所有队员内心最深切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