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几日,凤仪宫外松内紧。许棠雾依旧临帖、读书、散步,举止无可指摘。暗地里,她却开始梳理宫中人事。她留意到一个名唤小顺子的小太监,机灵腿快,人缘颇佳,且几次试探下来,发现他懂得看人眼色,口风也紧。
一次差事办得妥当后,许棠雾让挽墨额外赏了他一把银稞子,语气温和:“姑娘夸你差事妥当。往后机灵些,自有你的前程。”
小顺子喜出望外,连连叩首。在这宫里,主子的“记得”比金银更重。
许棠雾并未让他打探机密,只吩咐他留意各宫用度、人员往来等细微处。她知道,大厦倾颓,往往始于微末裂缝。
至于静妃,她并未急于求成。只是散步时,“无意”间行至景仁宫外那片兰圃的次数多了些。有时驻足,静静观赏片刻那几丛虽不名贵却姿态清奇的兰草。她在等待,一个风雅且不露痕迹的契机。
这日午后,天公作美,飘起绵绵细雨。许棠雾正于廊下观雨,见小顺子冒雨匆匆回来,在阶下被挽墨低声拦住。
“挽墨姐姐,”小顺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气息未匀,压低声音道,“我刚在内务府墙角躲雨,听两个负责洒扫的老太监嘀咕,说安阳郡主府上这几日气氛不对,采买上都低调了许多。后来悄悄问了在郡主府当差的同乡,才隐约听说,好像是郡主在宫外闯了祸,冲撞了哪位大人家眷,惹得陛下震怒,下了禁足令……”
他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具体冲撞了谁,罚得多重,他们也不敢多说。但陛下动了怒,是真的。”
许棠雾在廊下听得真切,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便是霍听澜那日轻描淡写下的惩戒,快、准、狠。既打压了安阳的气焰,也再次警示了太后。
雨丝渐密,敲打在琉璃瓦上,淅淅沥沥。许棠雾望着氤氲水汽笼罩的重重殿宇,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思路却愈发清晰。
压力亦是动力。太后一党暂受挫,正是她暗中织网之时。
“挽墨,”她轻声吩咐,声音融在雨声里,“天凉了,去沏盏热茶来。”
“是。”挽墨应声,示意小顺子退下。
许棠雾独立廊下,微凉的雨气拂面。她抬眼,望向景仁宫的方向,目光沉静而坚定。
网已悄然撒开,下一步,便是静待鱼儿游近,或是……寻机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