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不通武艺。"她再次否认。
他接连画了四五幅,描绘着"许棠霁"可能拥有的、各种与他认知中不同的喜好与情态。许棠雾一一否认,每一次否认,都像是在他精心构建的"许棠霁"形象上敲下一小块碎片。
殿内只剩下画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她平静无波的否认。
终于,他停下了笔,面前堆叠了数张描绘着"不同许棠霁"的画稿。他看着她,眼神里不再是暴怒或偏执,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探究的疲惫。
"你和她,"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真的很不一样。"
许棠雾心中一动,知道持续的"差异"攻击开始见效了。她抬起眼,第一次主动迎上他的目光,那眼神清澈见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坦然与无奈:
"陛下,世上之人本就各不相同。即便容貌相似,内里也可能是云泥之别。民女......终究不是陛下心中的那个人。"
霍听澜凝视着她那双眼睛,试图找到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湖水。他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连日来的疯狂、试探、强取豪夺,似乎都在这一刻反噬自身。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倦怠:"......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许棠雾微微一怔,这是第一次他主动让她离开视线范围。她依言行礼,转身走向内殿,步伐平稳,心中却波澜骤起。
(他开始接受"差异"的存在了......这是突破口!)
【目标黑化值下降至97.8。宿主请谨慎把握时机,巩固成果。】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那目光不再灼热逼人,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她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
当晚,宫人送来晚膳时,许棠雾注意到餐桌上依然丰盛,但那碟糖渍梅子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爽的荷叶糕。而书架旁新添的博古架上,除了她过去的旧物,还多了几件霁华阁售卖的、造型新颖的琉璃摆件。
这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他不仅在精神上开始接受"差异",甚至在行动上也开始无意识地、笨拙地尝试融入属于"许棠雾"的元素。
这不再是单方面的强行塑造,而是一种生涩的、扭曲的磨合。
许棠雾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凤仪宫依旧是一座华丽的牢笼,那些画像依旧在无声地凝视,但她却感觉到,这座牢笼的铜墙铁壁上,似乎被她撬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有凉风从窗隙钻入,吹动她鬓边的发丝。她拢了拢衣襟,第一次觉得,这殿内令人窒息的冷梅香似乎淡了一些。
(霍听澜,承认世界并非只有一种模样,并没有那么难,对不对?)
她知道,距离真正降低他那深入骨髓的黑化值,前路依旧漫长且布满荆棘。但这一点点从偏执壁垒中透出的微光,却让她在无尽的压抑中看到了一丝真实的希望。
她必须小心翼翼地守护这道微光,引导它,放大它,直到它能真正照亮他心中那片荒芜的黑暗。